【第172章 天師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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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陵進長安那天，長安城的鐘樓敲了九響。
九是極數，天子之數。
自高祖皇帝駕崩後，長安城的鐘樓隻有在接待諸侯王朝覲時才敲九響。
守城的門尉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馳道上緩緩駛來的一行車隊，車隊最前方是一麵青色的旗幟，旗上繡著一個“道”字。
門尉問身邊的副將，這是哪路諸侯。
副將翻了翻通關文書，說不是諸侯，是巴蜀來的天師。
門尉說一個天師，怎麼敲九響。
副將說呂後親自吩咐的。
長樂宮的偏殿裡，呂後坐在帷幕後麵，手裡握著高祖皇帝留下的那柄斬蛇劍。
她老了，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同齡的婦人更深，那些皺紋不是歲月刻的，而是這十幾年裡她親手殺出來的。
自劉邦死後，對劉家皇位有威脅的，全部死在她手裡。
她的兒子劉盈是皇帝，但坐在未央宮正殿裡批閱奏章的人是她，手握玉璽在詔書上蓋印的人也是她。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沒有任何猶豫，但今天她猶豫了。
帷幕外麵站著的那個人，不是諸侯王，不是朝中大臣，不是她在任何一場政治博弈中遇到過的對手。
她派去巴蜀的使者還沒有出發，他就已經來了。
這說明他不是來應召的。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呂後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宦官說請他進來。
張道陵走進偏殿時，沒有跪拜。
他隻是對著帷幕後麵的呂後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宦官正要嗬斥，呂後抬手製止了他。
她隔著帷幕打量著這個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了線頭，腳上一雙麻鞋沾滿了泥巴。
但他眉心那道豎痕，讓她陷入回憶。
高祖皇帝臨終前，她守在榻邊，聽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一整夜的胡話。
那些胡話裡提到了很多名字，伏羲，烈山，軒轅，火雲洞，還有一個人，眉心有道豎痕，高祖說那個人會來幫他。
當時她以為高祖是病糊塗了，但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麵前。
“你從哪來。”
“從巴蜀來。”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大漢的太後，高祖皇帝的皇後，當今皇帝的母親。”
“還有呢。”
“穩固江山之人。”
殿內的空氣忽然凝固了，呂後身後的兩名侍衛手按在了劍柄上。
“高祖皇帝駕崩前，我守在榻邊。高祖說將來會有一個人從巴蜀來，眉心有道豎痕，那個人會幫我們守住大漢的江山。我問高祖那個人是誰，高祖說不知道，但他說我看見了，一定會認出這個人。”
張道陵沒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輕，像清晨山穀裡的霧氣，但它的溫度極高，整個偏殿的空氣在它亮起的那一刻全部被點燃了。
呂後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斬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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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蛇劍的劍鞘上刻著高祖皇帝親手寫下的兩個字：赤霄。
傳說高祖在芒碭山斬白蛇起義時，這柄劍從天而降，劍身上刻滿了她看不懂的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發光，和張道陵指尖的光芒一模一樣。
呂後沉默了很久。
她做了十幾年太後，殺過無數人，從來沒有在任何對手麵前示過弱，但這一刻她發現自己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她放下斬蛇劍。
“你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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