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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女娃像往常一樣去了東海邊。
她沒有帶赭鞭，隻是想去海邊走走。
海麵很平靜，陽光照在礁石上，藍色的海藻在石縫裡微微發光。
她蹲下來伸手去摘，腳下一滑，整個人滑進了海裡。
她會遊水，但她不知道那片海水深處藏著什麼。
一道暗流從海底湧上來，裹住了她的腳踝。
那不是普通的暗流，那是六道輪回之力。
後土不能直接對聖人出手，但她的權柄覆蓋洪荒所有水域中的亡靈。
那片東海深處葬著無數死在洪水中的冤魂，它們的怨念被六道輪回之力攪動，化作一道漆黑的暗流，把女娃拖進了深海。
女娃拚命往上遊，但那股力量太大了。
她張嘴想喊阿爹，海水灌進嘴裡，聲音變成了氣泡。
她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海麵上晃動的陽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消息傳到薑部落時，神農正在灶前煎藥。
族人跪在門口不敢說話。
神農站起來，藥杵掉在地上，滾進了灶膛的灰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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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東海邊，站在那片礁石上，看著平靜的海麵。
藍藻還在石縫裡發著微光，女娃的竹簍還擱在礁石上，裡麵裝著小半簍剛摘的海藻。
他站了很久，久到潮水漲了又退。
然後他把女娃的竹簍背在自己肩上，回到了部落。
他沒有哭。
他的舌頭從四歲起就沒有嘗出過甜味，他一輩子沒哭出來過。
但女娃走了之後，他連苦都嘗不出來了。
數日後，神農在女娃的墳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骨杖交到燧人氏手裡，說我要去一趟昆侖山。
燧人氏問他去做什麼，他沒有回答。
神農獨自往昆侖山走去。
他沒有修為，隻能一步一步走，從薑部落到昆侖山，他走了將近兩個月。
女娃出事後他沒有流過一滴淚，此刻他跪在玉虛宮外，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隻是跪在地上的膝蓋在微微發顫。
他說弟子沒有別的要求，隻想知道女娃的魂魄還在不在。
元始沉默了很久，說女娃的魂魄已被後土收入六道輪回，聖人也不能強行乾涉輪回。
神農跪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他沒有再求，隻是對著宮門深深行了一禮，起身下山。
他回到薑部落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是人族共主，嘗遍九州草木，教萬民種五穀、識藥性、立集市，但他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
女兒死在大海之下，他連見一見女兒最後一麵的資格都沒有。
他把各部落族長叫來薑部落，當眾宣布想要退位。
燧人氏問他共主之位傳給誰，他說我自己去挑。
然後他離開了薑部落，在各部落中尋找能接替共主之位的人。
他走過很多部落，看了很多人，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讓他覺得能扛起人族命運的人。
有一天他走到有熊氏部落，看到一群少年在田埂上分粟米，吵吵嚷嚷的。
有人覺得自己背的粟米比旁人重，應該多分一份；有人說自己挖的水渠最長，理應先挑。
鬨了半天也分不勻，最後都去找一個坐在田埂邊的少年評理。
那少年也不推辭，挨個問了每人背了多少、挖了多遠，把粟米按出力多少重新分了一遍。
分完了有人不服氣，少年也不吵，隻是說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下次你來分。
神農走過去問他，你怎麼知道這樣分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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