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精衛填海，烈山欲退位，初見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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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走出那片溪穀之後，又走了很多年。
他翻過秦嶺，渡過黃河，沿著渭水一路往西，又折向南，走進了雲霧繚繞的大巴山。
赭鞭上的藥紋越來越密，腰間的木板換了一批又一批，竹簍裡的草藥從新鮮的嫩葉變成風乾的根莖，再從根莖換成新采的果實。
每到一處部落，他就把隨身帶的藥方木板刻一份留給當地的巫祝，教他們認卦象、辨藥性。
他是人族共主，所有人都聽說過他的名字，許多人都想目睹一下共主的風采。
但他每次都會說同一句話，說他隻是想為人族做出一份貢獻。
他把赭鞭驗過的草藥一一歸類，按八卦符號整理成冊。
乾為熱，坤為寒，離為溫，坎為涼，兌為毒，艮為止，震為發，巽為散。
以前人族隻知道什麼草能退熱、什麼草能止血。
現在有了這套刻滿符文的藥經，任何一個部落的巫祝翻開木板就能立刻知道這株草的屬性和禁忌。
他走遍九州，嘗遍草木，把三百六十五種草藥刻在了無數塊木板上，傳到了人族每一個部落。
後世把這部刻在木板上的藥典叫做《神農百草經》。
這一天，他回到了薑部落。
部落外麵那條山路兩旁的九穗禾已經長到半人高，穗子沉甸甸地低著頭，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穗子，像摸一個老朋友的腦袋。
女登正在灶前煎藥，她每天采藥、煎藥、給族人看病，日子照常過。
兒子出門時沒說哪年回來，她也不問歸期，隻是每次煎藥時多抓一把草藥，多煎一碗，留著，萬一他今天回來呢。
今天灶上剛好煎著一罐新藥，她就聽見了腳步聲，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草香。
她沒有回頭，隻是說：“回來了。”
神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回來了。”
女登把藥罐從灶上端下來，放在桌上，藥還是燙的，冒著白氣。
神農端起來喝了一口，說還是苦。
女登說良藥苦口，你嘗了一輩子草，連這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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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過身看著兒子。
他黑了，瘦了，手指上全是老繭和傷疤，腰間纏著一條赤紅色的鞭子，背上竹簍裡裝滿了木板和風乾的草藥。
她說先去洗把臉，飯馬上好。
神農說好。
母子倆隔著灶台坐下，女登給他盛了一碗九穗禾的粟米飯。
外麵的風吹過薑部落的山口，把灶膛裡的火苗吹得微微搖晃。
神農回到部落之後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各部落的藥方都有了，九穗禾的種植方法也傳遍了渭水流域，但部落之間還是各過各的。
有的部落粟米多但缺獸皮，有的部落獸皮多但缺陶器，有的部落陶器多但缺鹽巴。
鹽巴是海邊部落從礁石上刮下來的海鹽曬成的，內陸部落拿不到，隻能用獸血裡那一點點鹹味湊合。
以前大家都是靠以物易物，但換起來極不方便。
兩頭鹿換一罐鹽到底公不公平，誰也說不清楚。
神農在部落交界處的一片空地上豎了一塊石碑，每月初一各部落在此交易。
他把交易分成兩類。
日常用的東西粟米、獸皮、陶器、鹽巴，各部落自己商量著換，不強求統一。
但藥草不一樣。
他把赭鞭借給各部落的巫祝，教他們用卦象辨識藥性，有毒的草用兌卦標記，驅寒的草用震卦標記，退熱的草用坎卦標記。
一種草能換多少粟米、多少獸皮、多少鹽巴，全看它治什麼病、救過多少人的命。
他在石碑上刻了一套換算規則，能退熱的草換三罐粟米，能止血的草換兩張獸皮，能解毒的草換一罐鹽巴。
這是人族最早的藥草交易標準，也是最早的集市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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