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也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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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寧垂下眼簾，視線落在了自己那雙修長的指尖上。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耐心地等著春棠重新為她端上來一盞新沏的熱茶，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宋懷仁當年趕來此處救下你時，沈拓一家三口的屍身，應當早已被柳硯鬆的人，收斂走了吧。”
沈淮舟如遭雷劈，不敢想柳婉寧究竟想到了什麼。
隻見她的端起茶盞，輕啄一口茶水，慢悠悠說道：“沈拓夫婦生前，對你自然寵愛有加。所以過往那些隱秘的往事，他們定然不會對你說。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是讓他們來不及將任何真相告知於你。你僥幸地活了下來，卻對事情所有的原委都一無所知。直到……你親眼看著柳硯鬆前來替他們收斂了屍骨。親耳，從他同那些山匪的談話之中，得知了所謂的‘一切真相’。”
這原本隻是她自己大膽的推測，可當柳婉寧清楚地看到沈淮舟那雙眼睛裡，驟然浮現出的震驚神色時，她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分毫不差。
“即便你說的全對，那也隻能證明，柳硯鬆此人的卑劣與歹毒……”
“可這世上，卻無人能夠證明——你真正的身份。”柳婉寧冰冷地截斷他尚未說完的話。
沈淮舟整個人怔愣在了那裡，直到此刻，才終於遲鈍地反應了過來。柳婉寧方才那番話中，所隱藏的那層深意，究竟是什麼。
“於這世上的所有人而言，當年，沈拓一家三口的屍身，皆被山匪懸掛在此暴屍示眾。直到柳硯鬆前來，替他們收斂了屍骨，安葬在了沈家莊。可當年，那個一直隨侍在沈淮舟身邊的小書童，他的屍身，卻自始至終，都不知所蹤。”
不知是不是她口中“小書童”這三個字，觸及了什麼。沈淮舟那張方才還滿是怨毒的麵孔，竟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強撐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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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愣了好久，才終於悲涼地輕笑出了聲，仿佛在聽一個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所以，你認為，我便是那個書童。而非沈拓之子？”
“人在驟然經曆那般巨大的變故時，本就容易產生記憶上的錯亂。更何況，是當年那個，尚且年幼的你。”
柳婉寧看向沈淮舟，聲音冰冷：“因為那份驚懼，因為那份極深重的感情寄托，在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偽善之人的歹毒計謀之後。你便將你自己，當成了那個早已死去的沈淮舟。你要替他，替他們一家，複仇。這，也並非不可能。”
沈淮舟沉默地聽著，冷笑著看著柳婉寧，竟沒有出言反駁一個字。
柳婉寧繼續啜飲著手中那盞已漸漸涼下去的茶水，聲音毫無起伏：“宋懷仁當年將你從這死人堆裡救出來時，你已然神色恍惚，神誌不清。可你對複仇這件事，卻有著不正常的執念。所以即便你此刻，篤定自己是沈拓之子。篤定自己，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柳婉寧言儘於此，眼睛裡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感，“我也是——不信的。”
沈淮舟依舊笑著，對於柳婉寧對他身世的質疑，竟全然沒有要開口辯解的意思。
他隻是用一種了然的神色望著她，那目光裡，竟破天荒地帶著幾分先前從未有過的和善：“你既覺得我不是，我，也未必認可你是我爹爹的女兒。爹爹自從與我娘親成婚之後，始終恩愛有加。根本不是師父所說的那般，源於什麼陰謀。”
柳婉寧垂下眼簾，她與他之間的默契，已經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她乾脆地站起身來，轉身便準備離開。
看著她那道即將離去的背影，沈淮舟終於有些著急了，他慌忙開口喊住了她：“等等。”
柳婉寧停下了腳步，卻並未回頭，隻冷淡地問了一句：“還有什麼話？”
身後靜默了良久，才終於傳來沈淮舟輕淺聲音：“是我，是我一心想要柳硯鬆死。哪怕我早就知道，你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因著青蘿的緣故，我也不希望你再繼續留在這世上。成為，她幸福路上的阻礙。”
他這番話，是在替韓曄開脫嗎？
柳婉寧轉過身，看向那個癱軟在榻上的沈淮舟。
他的聲音裡雖然已帶著幾分歉意，可他那張蒼白的麵孔之上，依舊沒有絲毫懊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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