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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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寧將品香會定在了聞樨山房。
聞樨山房坐落在城南碧水湖畔，依山而建，臨水而築，是整個京城嘴適合品香賞景的地方。
碧水湖是活水，上遊連著城外的大河，下遊蜿蜒穿過半個京城，到了聞樨山房這一段，水麵忽然開闊起來，像一匹被風拂開的青綢，平鋪在青山與樓閣之間。
聞樨山房的建築是典型的江南園林樣式，白牆黛瓦，飛簷翹角，沿著湖岸曲折排開。
回廊連接著幾座亭台樓閣，廊柱上懸著珠簾，半卷半垂，既遮擋了日頭，又不妨礙觀景。
最妙的莫過於湖中偶然經過的畫舫。
這一日恰逢品香會，又趕上春光明媚的好天氣，湖麵上的畫舫比平日多了許多。
品香會正式開始。
柳婉寧立於長案之後，麵前是三隻白瓷香爐，並排而列，爐身上分別刻著“初”“聞”“醉”三個字。
廳內安靜下來。
數十道目光落在柳婉寧身上，有期待的，有審視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純粹看熱鬨的。
幾位貴婦人用帕子掩著口鼻，小聲交頭接耳，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端著茶盞，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盯在柳婉寧的的手上。
春棠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她偷偷看了一眼柳婉寧，自家姑娘麵色如常，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變，仿佛麵前坐著的不是滿京城的達官貴人，而是一屋子等著開飯的食客。
柳婉寧微微抬起右手，春棠立刻將托盤遞上。
托盤裡是三隻銀質香匙，柄上鏨著蓮花紋樣，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柳婉寧取過第一隻香匙，動作行雲流水。
“第一味香，”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廳內每一個角落，“名曰‘春溪曉’。”
她揭開第一隻香爐的蓋子。
那一瞬間，整個廳堂裡的人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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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冽的香氣從爐中升騰而起，不是撲麵而來的濃烈，而是像一縷春風掠過麵頰，帶著一種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錯覺的微弱存在感。
第二隻香爐的蓋子被揭開。
這一回，香氣不是“落”下來的，而是“湧”出來的。
煙氣剛出便帶著凜冽寒意，是雪鬆與冷杉的骨，中調透出岩壁的蒼涼，最後，竟有一絲極淡的梅香，像雪地偶然綻放的奇跡。
“第二味香，”柳婉寧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名曰‘關山月’，此香適合邊關駐戎的戰士，緩解疲憊。”
柳婉寧低著頭，看著香爐中嫋嫋的青煙。
那煙升到半空中，被窗外吹來的風輕輕一擾，散了，像某些再也抓不住，隻能放在心裡反複咀嚼的東西。
她的手指在香爐邊緣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伸手，春棠地上第三支香匙。
這一回，她沒有急著揭開爐蓋。
她握著香匙，環顧了一圈廳內的貴客，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
年輕公子們忘記放下的茶盞，貴婦人們不知什麼時候鬆開的手帕。
她等了一會兒。
等那股被吊到最高處，等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放輕放緩，她才緩緩伸出手，揭開了第三隻香爐的蓋子。
爐蓋掀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香氣湧出來，沒有青煙升起來，甚至連最細微的氣息都聞不到。
廳內響起幾聲困惑的咳嗽。
一個年輕的世家子弟忍不住小聲嘀咕：“這……是不是忘了放香了？”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讓他閉嘴。
柳婉寧沒有解釋。她隻是將香匙放在托盤上，雙手交疊在身前，安靜地站在那裡，等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三息，五息，十息。
終於，有人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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