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榻上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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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曹善柔噤了聲。那最後一個字還掛在舌尖上，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噎得她耳根發燙。
柳婉寧聽到這話並未生氣。
走到如今這般田地，說她無能也好，說她活該也罷，她無力反駁，也不願反駁。
她也是重生之後才知曉那些陳年舊事，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身世，那些被當作真相的謊言，那些她前世至死都不曾觸及的秘密。
而曹善柔年紀尚輕，心中或許依舊憧憬著一生一世一雙人，見她連個名分都沒有便同男人宿在一處，自然氣不過。
怕是連覺都沒睡好，這才一大早就尋了過來。
“你若喜歡他，就當我沒來過，”曹善柔說著話，眼裡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一個如此薄待你的男人，你若還拿著當寶……”
柳婉寧仰頭看著曹善柔，冷清的眸子裡盛著幾分難得的耐心，像是在看一個尚且不知人間險惡的、年輕的自己。
“如果你愛上一個人，此生就想非他不嫁。哪怕他冷臉相對，你也想同他在一處。可他卻表現得異常冷漠，無視你的關心，但你總覺得他愛你，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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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問清楚。”曹善柔毫不猶豫地給出回答。
“若他隻是一味強調你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呢？”
曹善柔猶豫了片刻，聲音低了些許，卻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篤定：“那自然是要爭取……”
柳婉寧低眉笑了起來。
她前世便是如此自信，篤定地認為韓曄不肯娶她便是因為“兄長”二字，而她亦困在其中，不做多想。
她以為隻要解開那個心結，一切便會迎刃而解。可心結解開了，她的心也死了。
她的笑讓曹善柔惱羞成怒，以為自己方才那番話被她當作了孩童的幼稚之言。
“所以，你因為身份差距，自甘墮落，成為他榻上玩物也津津樂道？！”曹善柔氣怒不已，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盞被震得叮當一響，她站起身來徑直要走。
柳婉寧斂起笑，盯著曹善柔的背影，聲音忽然變得平靜：“我若不願，該當如何？他可是堂堂首輔，即便是令尊都要畢恭畢敬，莫說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
曹善柔的腳步釘在了門檻邊，她轉過身來，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義憤：“自然是要逃。若是不能逃，便殺。若是殺不了，我寧死也不……”
柳婉寧恰在此時站起身，與曹善柔隔著幾步的距離，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卻不是衝著她：“死？”
“既然是他人的錯，你為何要死？比起活著，一時的屈辱又算什麼。前朝有個皇帝被擄七年，七年來他享胯下之辱，吃嗟來之食。而他背後的朝廷怒罵著他合該尋死，要留尊嚴在世間。”
曹善柔覺得沒錯，她從小受的教導便是如此。士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他蟄伏七年，憑一己之力回來。又隱忍三年，親自領兵踏破那囚他七年的地方。”
曹善柔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後世人記錄隻會一筆帶過那十年之辱，著重描繪他是如何踏破關外的。隻有他自己清楚地記得那十年，他是如何在謾罵聲中走過的。”
“你，你什麼意思？”曹善柔終於反應過來她在映射什麼，臉上倏地染上一絲羞愧。
“那些發生過的事，那些一件件一樁樁讓人心冷下來的事，看客們可以一筆帶過，那個皇帝不能，我亦如此。”
曹善柔怔愣在原地，她隻當她是自輕自賤才淪落至此，活該被人輕看，不曾想她心中另有打算。
那些在她看來的“自甘墮落”，或許不過是另一個人的“蟄伏隱忍”。
“你……”曹善柔說不出話。她來此的目的本就是打算幫她的，但她若不是一個清醒之人，她也不打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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