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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川發完那兩個字，靠回椅背。
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這條消息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別的路。
在臨江音樂圈混了快十年。
說混，不太準確，準確的說法是蹭。
早年他跟過一支校園樂隊，當節奏吉他。
樂隊主唱會寫歌，吉他手會編曲，他夾在中間，偶爾改兩個和弦，排練完請大家吃頓宵夜。
後來樂隊散了，主唱去了北京，吉他手進了唱片公司。
他留在臨江，開始給自己貼標簽。
【獨立音樂人】、【原創作者】、【臨江民謠代表人物】。
標簽越貼越多，但作品始終拿不出手。
在豆瓣小站上發過幾首demo，播放量最高的一首也不到三百。
5sing翻唱區傳過歌，評論清一色“聲音還行，但歌一般”。
真正讓他攢出點名聲的，不是作品，是人脈。
朋友編的曲，他掛聯合製作。
樂隊現場的即興片段，他剪成自己的作品集。
本地媒體的采訪，他把別人故事套在自己身上。
有一年臨江音樂台做了期本地原創音樂特輯，他托朋友塞了張演出海報進去。
海報上他抱著吉他，燈光打得很像回事。
那之後，圈外人開始叫他“杜老師”。
但圈內人從來不這麼叫。
他們叫他“老杜”，或者更不客氣的時候，叫“那個混子”。
杜明川不在乎。
混也是一種活法。
可這幾年，連混都混不下去了。
演出越來越少。
以前一個月還能接兩三場酒吧演出，現在一個季度能有一場就不錯了。
觀眾不愛聽什麼原創，酒吧老板隻認網絡熱門翻唱。
版權費更不用想。
那些掛在平台上無人問津的歌，一年加起來的分成還不夠交電費。
上個月鼓手結婚，他連份子錢都掏不出來，還是借的。
鼓手敬酒時拍了拍他肩膀，說“老杜，別撐了，找個班上吧。”
杜明川笑了笑，沒接話。
回去的路上，在公交站坐了很久。
找個班上。
十八歲組樂隊的時候沒想過。
二十多歲到處跑演出的時候沒想過。
現在三十好幾了，他不想找班上。
一直覺得，自己隻是差個機會。
而這條懸賞，就是那個機會。
杜明川把《北方海岸》的工程文件又聽了一遍。
這首歌寫於四年前。
那年秋天，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離開臨江，去了海南。
走之前說“等你寫出能火的歌，我就回來。”
他沒寫出能火的歌。
她也沒回來。
他把所有情緒塞進了這首《北方海岸》。
主歌半段寫得很順，副歌起句也還行。
“北方的海岸沒有冬天，離開的人不會再見。”
但寫到副歌後半截，卡住了。
怎麼寫都不對。
往上走太飄，往下走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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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幾十版始終找不到那個感覺。
後來他放棄了，把工程文件扔進“舊稿”文件夾，再沒打開過。
直到今天。
杜明川把《北方海岸》和《阿拉斯加海灣》來回切著聽。
越聽越覺得，這兩首歌在某個維度上確實有點像。
不是旋律完全一樣的那種像。
副歌走向、編曲層次、情緒推進方式都差得很遠。
但有幾個地方對得上。
副歌起句那幾個音，《北方海岸》是“北方的海岸沒有冬天”，《阿拉斯加海灣》是“上天啊，難道你看不出我在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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