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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一下安靜。
劉大春也懵了。
這話是不是有點大？
周建國眉頭緊蹙，把老花鏡摘下來，慢慢放到桌上。
“你說什麼？”
陳青山語氣平淡道：“我說，你們廠快發不出工資了。”
周建國臉色越發難看。
“誰跟你說的？”
“這不用人說。”
陳青山指了指窗外。
“院裡三輛冷藏車，趴窩兩輛。”
“工人上班沒精神，倉庫門口沒進貨排隊，擺明了冷庫空著。”
“都已經春汛了，本該是趕著收漁的季節，廠裡卻這番景象，不用猜就知道，廠裡隻怕是收漁的錢都沒有了吧。”
周建國沒有說話。
“你們廠現在的路子，說白了就是兩頭挨打。”
陳青山豎起一根手指。
“從漁民手裡收魚，價格高了，下遊飯店嫌貴。”
又豎起第二根。
“價格低了，漁民罵你們黑心。”
周建國端著搪瓷缸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陳青山繼續壓上去。
“收多了賣不掉，冷庫耗電。收少了，機器空轉。周廠長，這賬你比我清楚。”
周建國捧著搪瓷缸的手不停摩挲，雖一言不發，但看向陳青山的眼神開始出現了變化。
陳青山清了清發癢的嗓子。
“以前有計劃兜底，廠子還能撐著。”
“可現在外頭路子活了，魚販子、飯店、個體戶都在搶貨，你們還按老辦法等計劃，當然越等越虧。”
周建國的手指敲了敲桌麵。
一下。
兩下。
他沒反駁。
這年輕人說到了骨頭縫裡。
廠裡效益下滑，縣裡已經在好幾次會議中點名了。
三間冷庫，一間常年空著。
可空著也不能關。
設備老，一停再開，誰也不敢保證還能不能轉起來。
劉大春在旁邊聽得直瞪眼。
他終於明白陳青山為什麼不帶魚了。
人家不是來賣兩條魚。
人家是來掀桌子的。
周建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那你說，怎麼辦？”
陳青山等的就是這句，他清了清發癢的嗓子。
“把空著的那間冷庫租給我們大浪村。”
周建國眉頭一皺。
“租？”
“對。你不收我們的魚，也不用替我們賣。我們交租金，用你們的冷庫，自己組織收購，自己找銷路。”
陳青山敲了敲桌子。
“你們廠省掉收購風險，省掉銷售風險，白拿租金。冷庫不空轉，工人有活乾，賬麵有收入。”
“這叫盤活閒置資產。”
周建國臉色徹底變了。
這個詞，他在縣裡文件上見過。
但沒人這麼用過。
“國營冷庫租給村裡？”
周建國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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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村長，你說得輕巧。出了事，虧的是國家資產，挨處分的是我。到時候一句‘公私不分’，我這個廠長還乾不乾？”
陳青山看向他。
“誰說私人？”
他從皮包裡拿出村委證明，放到桌上。
“大浪村村委牽頭，成立水產互助組。不是我陳青山個人用，是村集體用。”
周建國盯著那張紙。
陳青山又補了一句。
“縣裡現在鼓勵搞活經濟，鼓勵發展生產。冷庫閒著，是浪費國家資產；租給村集體，帶動漁民增收，是支持生產。”
“同一件事，換個說法，就是兩條路。”
周建國眼皮一跳。
這小子說話，像在縣裡開過會。
他沉默片刻。
“租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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