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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春蹬著二八大杠，鏈條咯吱咯吱響。
縣城的路比村裡平些，可陳青山坐在後座，胸口還是一陣陣發悶。
劉大春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青山，咱真去魚市？”
“嗯。”
“可咱沒魚啊。”
“談買賣，不一定非得把貨扛肩上。”
“那咋談？空著手跟人說，我家魚好，你快買？”
陳青山白了他一眼。
“你去相親，是不是得先把孩子抱過去給人看？”
劉大春腳往地一伸，一腳刹住車。
“這能一樣嗎？”
“差不多。”
陳青山咳了兩聲。
“先談人，再談貨。人信了，貨才值錢。”
劉大春聽得半懂不懂。
他覺得陳青山說話越來越像縣裡乾部。
不。
比縣裡乾部還嚇人。
縣裡乾部說話聽不懂。
可陳青山說話聽不懂但能成事。
青河縣水產市場在老碼頭旁邊。
還沒靠近，就先聞到一股魚腥味。
地上全是水。
木箱、竹筐、破麻袋堆在兩邊。
幾個漢子赤著腳，把剛送來的帶魚、鯧魚往攤位上倒。
魚鱗粘在褲腿上，太陽一曬，腥氣直衝腦門。
市場裡吵得厲害。
“二毛八一斤，愛賣不賣！”
“昨天還三毛二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魚多！你不賣，後麵排著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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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魚剛上岸，眼珠子還亮著！”
“亮著也不能當飯吃。再放半天，白送都沒人要。”
一個魚販子叼著煙，腳踩木箱，拿竹竿翻了翻筐裡的魚。
“二毛六。”
賣魚的老漢臉都變了。
“你剛才還說二毛八！”
魚販子把煙灰彈進水裡。
“剛才我心情好。”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老漢咬著牙，最終還是點了頭。
劉大春看得眼睛冒火。
“這幫王八蛋，真黑。”
陳青山沒有接話。
能把魚直接送到魚市，這都算好的，至少說明村子離縣城近。
而大浪村那種離縣城三十裡的村子，要是今天賣不掉，明天魚就臭。
魚販子下鄉去收，魚價壓得更厲害。
他看的是整個市場。
誰在收貨。
誰在壓價。
誰門口排隊多。
誰有冰塊。
誰有卡車。
誰攤位後麵掛著外縣飯店的木牌。
前世他就是從這些魚筐和爛水裡爬出來的。
那時候他年輕，心氣高，吃過虧，也挨過打。
後來有人拉了他一把。
陳青山抬頭，看向市場最裡麵那間門店。
門臉比別家寬。
屋簷下掛著一塊木牌。
“何記水產。”
門口兩台大秤。
四個夥計忙著稱魚、記賬、搬箱。
牆邊還堆著不少碎冰。
在這個市場，能用得起冰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劉大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青山，咱找這家？”
“嗯。”
“這家看著不好惹啊。”
“熟人。”
劉大春一愣。
“你在縣城還有這種熟人？”
陳青山沒說話，邁步走了過去。
他剛跨過門檻，裡麵就傳來一道大嗓門。
“哎喲我去，這不是陳青山嗎？”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從櫃台後鑽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麵沾滿了魚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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