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師什麼都知道。”
骨婆把聲音壓得更低，
“他說，三十年前遇見諾禾郡主時他就算到，會有一個帶著特殊力量的人來找骨言氏。
這個人會改變骨言氏和北江朝廷的關係，也會改變他自己的命運。”
她頓了頓，盯著季葉初的眼睛。
季葉初的手指微微收緊。星盤在她體內波動，像是在回應骨婆的話。
“大巫師還說了什麼？”
“他說，‘告訴那個帶著特殊力量的人——別忘了，用一次，少一個人記得你’”
季葉初的心猛地一沉。
骨婆看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
“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用星盤的代價。”季葉初低聲說，“被所有人忘記。”
“對。用得越多，記得你的人越少。
到最後，即使你還活著，也沒人知道你是誰。”
骨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你省著點用。”
季葉初苦笑。“我也想省。但有些人不想讓我省。”
“那就速戰速決。”
骨婆站起來，拄著木棍，
“走吧，進屋。我先幫你看看骨頭。你現在的身子，連自保都勉強。”
季葉初跟著她走進屋裡。
骨婆讓她坐在炕沿上，然後伸出那雙蒼老的手，從她的肩膀開始，一節一節摸下去——肩胛、脊柱、肋骨、骨盆、膝蓋、腳踝。
她的手很穩，力道不輕不重，每摸到一個關節就停頓一下，像是在聽什麼。
“你的骨頭被外力抽走過生機。”
骨婆鬆開手，
“但底子還在。你以前練過武，底子不差。
我能幫你把筋骨重鑄，力氣和感知都能恢複。但樣貌——”
“樣貌暫時回不來？”季葉初替她說了。
“回不來。容貌是被那個女人的借命儀式奪走的，
要等星盤力量足夠才能逆轉。先恢複筋骨，你才能自保。”
季葉初歎了口氣。“行吧，八十歲就八十歲，我也醜了大半輩子了。”
骨婆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能怎麼辦呢？哭也哭不回來。”
季葉初捶了捶老腰，
“再說了，八十歲也有八十歲的好處。走街上沒人多看兩眼，偷聽人說話也不容易被發現。”
骨婆哼了一聲。“你是真不怕丟人，你和你娘親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別。”
“丟人算什麼，命丟了才虧。”
骨婆沒接話。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
打開，裡麵是幾顆磨得發亮的骨珠，每一顆上麵都刻著細密的符文。
“今夜月圓，是重鑄筋骨的最好時機。”
骨婆說，“但你得想好——會很痛。
比你生過最痛的病還痛。而且用了星盤，代價就會開始。你確定？”
季葉初摸了摸胸口，星盤在那裡微微發熱。
“確定。”
“那就等著。月到中天的時候，我叫你。”
骨婆走了出去。
季葉初一個人坐在屋裡，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阿尨在隔壁屋收拾東西的動靜。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老年斑，青筋暴起，指甲發黃。
八十歲的手。
“骨婆說用了星盤會被人忘記。”
她自言自語，“那我要是用多了，那江珩……”
沒人回答她。
她使勁兒地搖了搖頭，又說：“那就讓他再記一次唄，反正我闖的禍又多，不差這一回。”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骨婆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輪圓月，把手裡的骨珠一顆一顆穿回繩子上。
骨碣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骨婆，那個葉婆——信得過？”
骨婆沒回頭。“信得過。”
“你這麼肯定？”
“她的骨頭不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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