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們不是你的兵，他們是你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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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從母親懷裡掙出來，伸出凍裂的小手去擦母親的臉。
“阿娘不哭，我真的不餓，昨天晚上我喝了半碗雪水，肚子就不叫了。”
周圍的人全都別過臉去，沒有人說話。
火把在風中發出呼呼的聲響，火星子被吹得四處飛濺，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然後熄滅。
人群繼續往前走。
他們從天黑走到天蒙蒙亮，從雪原走進九原城。
當他們走到糧倉那條大街的時候，走在最前麵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糧倉的門，開了。
門前的空地上，擺著十幾口大鍋，鍋底架著柴火，鍋裡的水正在翻騰，白色的蒸汽在寒風中翻騰，帶來一陣陣的米香。
扶蘇站在鍋旁，身著一身玄色深衣，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束著。
旁邊站著蒙恬，躺著胡亥，再往旁邊看去，是管糧倉的倉丞，手裡捧著一卷卷竹簡，那是糧倉的存糧賬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時過一年，鹹陽那邊已經用上了紙張，而在這些邊遠之地，可能連紙張是什麼都沒聽說過，還在用著繁重的竹簡記事。
發展大秦，任重道遠啊！
胡亥在心中默想。
沒有人說話。
百姓們站在大街另一頭，扶蘇站在大街這一頭，中間隔著幾十步距離，隔著十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隔著一整個冬天的寒冷。
“九原、雲中兩地的父老鄉親。”
扶蘇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寂靜的清晨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街那頭。
他看著穿著薄衣，瘦骨嶙峋，凍得瑟瑟發抖的邊民，喉結滾動了一下。
“扶蘇，來晚了。”
就這五個字，大街那頭忽然響起一片壓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聲。
沒有人嚎啕大哭，沒有人撲倒在地。
這些被匈奴欺壓了幾十年，被寒冷和饑餓折磨了一整個冬天的邊民，隻是站在那裡，用凍裂的手捂住臉，任由眼淚從指縫裡流出。
眼淚淌過手上裂開的口子，沙得生疼，但是沒有人把手放下來。
“阿娘，那個人是誰？”
“殿下。”
“殿下是什麼？”
“殿下是……是從鹹陽來的，來給我們送糧食的。”
女孩想了想，又問：“那他為什麼哭？”
母親顫抖著抬頭看向幾十步外的年輕人，眼角止住的淚水再次忍不住無聲流淌。
“因為……因為他心疼我們……”
原來殿下也會哭。
胡亥看著這些百姓，看著扶蘇的模樣，他也想哭，但是他忍住了，隻是不斷在係統空間兌換糧食。
他生在二十一世紀，小時候雖然過得算不上好，但是也沒有經曆過餓肚子這種事。
這大哥哪是史書中撰寫的仁厚得迂腐之人啊！
換作任何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龍國新青年來，他們可能隻會更“迂腐”。
“排好隊！”
蒙恬的聲音忽然炸開，中氣十足，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他在軍中發號施令慣了，這一嗓子吼出來，連旁邊的副將都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一個一個來！每人五升米，按人頭發放！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先領，青壯後領！誰要是插隊，誰要是哄搶，軍法從事！”
他話音剛落，扶蘇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蒙卿。”
“末將在！”
“聲音小一點。”
扶蘇的聲音很溫和。
“他們不是你的兵，他們是你的百姓。”
蒙恬愣了一下，那張被風沙磨礪了幾十年的粗糲麵孔上，忽然浮現一種極為罕見的表情。
不是惱怒，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近乎於笨拙的、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愧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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