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入鄉隨俗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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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一個又一個百姓走到鍋前，從將士們手中接過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然後又拿出自己帶的布袋，裝好該領的五升米。
沒有人哄搶，沒有人插隊，甚至連交頭接耳的人都很少。
這些在邊境苦寒之地掙紮了幾十年的邊民，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默，接過了那一包包沉甸甸的糧食。
一個中年男人領到米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疊的整整齊齊的布。
他把布打開，裡麵是一麵秦軍的軍旗。
軍旗已經很舊了，邊緣磨出了毛邊，上麵還有幾個被箭射穿的孔洞，但洗的很乾淨，疊得很平整。
“這是……”
蒙恬瞳孔一縮。
“三年前，匈奴屠了我們村子，”
中年漢子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蒙恬將軍手下一百人隊趕到的時候，村子已經燒沒了，那個百夫長扯下一麵軍旗，蓋在了我婆娘身上，然後帶著弟兄們追出去了，追了三天三夜，把那夥匈奴人全殺了，人頭帶回來，擺在村子廢墟前麵，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回來的時候，那個百夫長也死了，身上中了七箭，我把這麵軍旗從他手裡扣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攥得太緊了，掰都掰不開。”
他把軍旗重新疊好，雙手捧著，遞給蒙恬。
“這麵旗，我還給將軍，草民在此，謝過那位百夫長，謝過蒙將軍，謝過全體大秦將士！”
蒙恬接過軍旗，低頭看著旗麵上的箭孔和洗不掉的血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站直了身體，右手握拳，橫於胸前。
“全軍——”
十萬將士同時站直身體。
“敬！”
鎧甲碰撞的聲音彙聚成一片，十萬隻手同時砸在胸口，這是秦軍最高的軍禮，是將士之間最敬重的致敬。
中年男人轉過身，抱著那包米走了。
他走出幾步，忽然蹲在路邊，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抖動著。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整條街都聽到了他的哭聲。
發放糧食的工作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百姓們領完米後沒有離開，而是自發留下來幫忙。
有的幫著搬糧袋，有的幫給那些走不動路的老人送糧上門，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安排，一切就像是水到渠成一樣那般自然。
那個小女孩和母親領到米以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因為是按人頭算，他們領到了十升米。
十升米，夠她們挺很長很長時間了。
小女孩跑到胡亥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泥捏的小人。
“給你。”
“這是啥？”
胡亥蹲在小女孩麵前，把泥人翻來覆去地看。
“是你。”
小女孩指著胡亥的臉。
“你從馬車上摔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你是用臉走路的，和這個泥人一樣。”
胡亥表情一僵，饒是扶蘇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這也不怪，這古代邊境路真不是一般顛簸，他來的時候不聽扶蘇的話，非要把頭伸出去看，結果馬車一個急刹，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來，還是臉先著地的。
還好他臉皮厚，沒讓身體上別的傷口崩裂。
胡亥愣住三秒，隨即哈哈一笑：
“好！這個好！收下了！哥哥很喜歡！”
他把泥人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拍了拍女孩的腦袋。
“等開春了你來找哥哥，哥哥給你捏個更好看的，捏個和你一樣好看的。”
胡亥看了看女孩的雙腳，一下怔住。
他蹲下身，捏著女孩紅彤彤的臉蛋，用一個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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