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陳福：你趙高想得挺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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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是文官列隊尾部的禦史中丞。
姓趙，名愈，年四十，以敢言著稱。
他出列後快步走到殿中央，朝禦座深深一揖，直起身，聲音又急又快。
“陛下，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此時正值隆冬，嚴寒地凍，道路難行。
若此時發兵北伐，糧草轉運之費比平日多出數倍。
民夫在冰雪中跋涉，凍死凍傷者必然無數。
我軍未至邊境，而國力先耗去一半了啊陛下，臣請陛下三思！”
趙愈剛說完，文官隊列又走出一人。
治栗內史周勤。
他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走起路來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穿著朝服像穿一個大號的布袋。
他走到殿中央作了一揖，聲音不大，但說的很用力。
“陛下，臣掌管內庫，對大秦糧草數目再清楚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不瞞陛下，去年的收成不好，關中各郡的糧倉大半不滿，若此時發兵伐北，糧草最多隻能支撐三個月。
三月之後，就算仗打贏了，將士們也要餓肚子。”
周勤說完垂下頭，等著被罵。
但嬴政沒有罵他，甚至沒有看他，他隻是微微側著頭，冕旒的玉珠輕輕晃了晃，不知道在看哪裡。
文官隊列裡又走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陛下，匈奴來犯，我軍據城而守便可，堅壁清野，以逸待勞，何必主動出擊？”
“對啊陛下，再加上鑄兵器，造甲胄，修戰車，每一樣都要錢，國庫裡的錢，要修馳道，修長城，哪一樣都是緊著花的。”
又有一人站出來。
“且陛下，如果此次要北擊匈奴，至少要三十萬大軍，三十萬大軍，至少需要近八九萬匹馬。
大秦全國上下馬匹加在一起，能調動的不過也就不過十來萬匹，
若是全調給了北伐，那各地的驛站，傳令，驛馬都不夠用了。”
一個接一個，文官從隊列裡走出來，走到殿中央，站成一片。
他們的理由各不相同，糧食，軍餉 馬匹，民夫，道路，天氣。
但結論隻有一個：不能打。
大殿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文官們站在殿中央，武將們站在右側。
兩個陣營之間隔著一條不存在的線，涇渭分明。
武將裡終於有人忍耐不住。
王賁第一個站了出來，大步流星地走到殿左右，站在那群文官旁邊。
他比別人高出一個頭，站在那裡像是一座鐵塔。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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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開口，聲音洪亮得像是大鐘，震得旁邊幾個文官不由自主往旁邊退了幾步。
“末將不懂什麼糧草，也不懂什麼轉運，末將隻知道，匈奴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不打，那養我們這些武人有什麼用？”
他的話不長，說的也不花哨，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那股壓了十幾年的氣。
那是自蒙恬北伐大勝之後被按捺了十幾年的，一直沒有機會發泄的力氣。
他從來不覺得他比蒙恬差在哪，蒙恬能做到的他王賁也能做到！
但世人似乎就是覺得蒙恬比他強，他不服！他要證明自己！
王翦也從武將隊列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到殿中央，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打了一輩子仗，從滅韓，滅趙，滅魏，滅楚，一路打過來。
老臣這輩子見過最多的東西不是金銀財寶，是死人堆。”
他的聲音蒼老，但沉穩。
“老臣說這些，不是想說自己打過多少仗，立過多少功，老臣是想說——這場仗，不該拖到春天。”
大殿裡安靜了，李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王翦，隨即低下了頭。
陳福也掃了王翦一眼，沒有任何表情。
“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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