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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從石縫裡爬出來時，雨還沒停。
他背著陳小芽，深一腳淺一腳，往山坳裡挪，左臂脫臼了，使不上勁，每走一步，肩膀就撞一下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找到一處半塌的山神廟。
屋頂漏了半邊，泥像缺了條胳膊，供桌腿斷了一根，拿石頭墊著。
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牆角堆著前人留下的破陶片，陶片裡積著雨水，長了綠苔。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陳年香灰的氣息。
陳嶼把妹妹從背上卸下來。
繩子是捆柴的麻繩，勒進他皮肉裡，在胸口勒出兩道紫印子，已經淤了血。
他把妹妹平放在供桌上，伸手去探她腕脈。
早就涼了。
皮膚發青，摸著像井水泡過的石頭，硬邦邦的。
他在妹妹右手腕上摸到一隻銀鐲子。
那是去年娘趕集時打的，花了一百個銅板，內側刻著個\"安\"字。
陳嶼不認得那字，但認得那筆跡，是請隔壁村先生寫的。
他把鐲子褪下來，揣進隨身攜帶的粗布袋裡，布袋原來是裝麥種的，現在裝著那盞青銅燈和那枚玉簡。
天太黑，雨太大，沒法挖坑。
陳嶼在廟後找到一叢野荊棘，拿柴刀砍了半個時辰，清出塊平地。
他用手刨坑，指頭刨出血，混著泥，沒知覺。
坑很淺，隻夠放一個人。
他把妹妹放進去，蓋上樹枝和浮土。沒碑，沒祭品，連張草席都沒有。
他在土堆前站了一會兒。
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饃。
饃是逃亡時從灶上抓的，早就風乾得能砸人，邊沿裂著白紋，像塊石頭。
他把饃埋在土堆邊上。
轉身回了廟。
廟裡比外頭暖些，至少不透風。
陳嶼縮在泥像後頭，掏出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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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簡不燙了，涼津津的，像塊普通石頭。
但他腦子裡還記著那些字。
《青木訣》前三層。
他不識字，可那些意思卻烙在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引氣入體。
感應天地靈氣，納入丹田，周行百脈。
陳嶼盤腿坐好，五心朝天。
這是他第一次正經打坐，骨頭僵硬，膝蓋骨發出哢的一聲。
他閉上眼，照玉簡裡說的那樣，去\"感受\"靈氣。
頭三天，什麼都沒感覺到。
隻有餓。
餓得前胸貼後背，腸子像擰成了麻花，在肚子裡自己跟自己打結。
他喝雨水，吃廟後長的酸漿草，葉子嚼在嘴裡，澀得舌頭發麻。
夜裡睡不著，聽著屋頂漏雨的聲音，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敲他的天靈蓋。
第四天夜裡，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空氣裡有極細微的遊絲，像小蟲子，在皮膚上遊走。
那就是靈氣。
陳嶼想抓住它們，念頭一動，那些遊絲就散了。
他再試。
一夜沒成。
天亮時，他靠著泥像睡著了，手裡還攥著玉簡。
第七天，他能\"看\"到靈氣了。
閉眼時，視野裡有極淡的光點，青黃赤白，駁雜得很。
金木水火，四色摻雜，像打翻了的染缸。
這就是四靈根。
靈氣不純，入體就打架，互相撕扯。
陳嶼不管，照單全收。
他把光點往身體裡引。
第一縷靈氣鑽進指尖時，像被針紮了一下。
幾十根牛毛針順著血管往裡鑽。
他渾身一哆嗦，沒睜眼，接著引。
靈氣在經脈裡走，經脈像乾涸了十幾年的河道，突然來了水。
那水不是溫的，是帶著沙石的濁流，刮得河床生疼。
刺痛從指尖爬到胳膊，再爬到胸口，所過之處，皮肉一跳一跳。
最後那口氣沉進丹田，像塊燒紅的炭掉進了冰窟裡。
陳嶼的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冷汗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殺得眼珠子發酸。
他沒抬手去擦。
兩隻手都忙著，一隻掐訣，一隻按住丹田，生怕那口氣散了。
靈氣在丹田裡轉了一圈，沒留住，散了九成。
隻剩下一絲，細得像頭發，青黃赤白四色扭在一起，沉在丹田最底下。
這就是四靈根煉出來的法力，駁雜，微弱，像旱地裡的最後一滴水。
但確確實實是他的。
陳嶼睜開眼，天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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