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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走了兩天山路。
第三天晌午，他望見前方山坳裡升起一道青氣，從穀底往上冒，像根插在地裡的竹子。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塊三丈高的青石，立在路口。
石上刻著兩個字，筆畫裡嵌著青苔，綠油油的。
陳嶼不認得那字，但認得石旁插著的半截青竹旗。
這就是青竹坊市。
陳嶼把柴刀往腰後別了別，手在懷外頭按了一下。
燈和玉簡都在。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進了穀。
穀裡比外頭亮堂。
原來是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擦得反光，把日光往上彈。
兩側搭著木棚和磚房，一間挨著一間，有人踩著鐵盤子從頭頂飛過，盤子滴溜溜轉，上頭站著個穿灰袍的人。
有人捏著一張黃紙，湊嘴邊嘀咕幾句，黃紙自燃，化作一道灰線竄上天去。
陳嶼仰著頭，脖子發酸。
他沒見過這些。
村裡最熱鬨的是趕集，也不過是幾輛牛車，十幾個貨郎。
這裡連牛車都沒有，隻有人和法器。
空氣裡飄著一股混味，左邊藥鋪的苦味，右邊食攤的油香，中間還夾著人的汗臭。
他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肩膀縮著，不敢碰任何人。
路過一間靈食閣，門口擺著三口大鍋。
鍋裡燉著肉，肉塊在湯裡翻滾，湯色是琥珀色的，漂著油花。
那香味往鼻子裡鑽，陳嶼的胃猛地一抽，像有隻手在裡頭攥了一把。
他咽了口唾沫，沒停腳。他吃不起。
懷裡揣著三塊靈石。
那是從古洞得來的，一直沒用。
陳嶼找到一家客棧，招牌上寫著\"迎客來\"，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茬。櫃台後頭坐著個胖子，穿綢衫，是個修士，有煉氣三層的境界，眼皮耷拉著，正在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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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胖子瞥了他一眼，問道。
陳嶼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櫃台上。
靈石是菱形的，青白色，裡頭有絲絮狀的光在遊。
胖子拿起來，對著日光看了一眼，扔回櫃台。
\"一塊靈石，大通鋪，四晚。\"
陳嶼愣了一下。
他以為一塊靈石能住很久。
胖子瞥了他一眼，\"一塊下品靈石，靈氣稀薄，愛住不住。\"
陳嶼把靈石推過去。
胖子收了錢，扔給他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丁七\"。
\"後院左拐，別亂走動。\"
後院是排平房，土牆裂著縫。
陳嶼推門進屋，裡頭已經躺著七個人。
稻草鋪地，鋪蓋卷成筒，堆在牆角。
有人打呼嚕，有人在抓癢。
空氣裡一股難聞的餿味。
陳嶼找了個靠門的角落，把稻草攏了攏，坐下來。
屋裡靈氣確實稀薄。
他試著引氣，那些駁雜的光點像蒙了層紗，抓不著。
他索性不練了，躺在稻草上，盯著門縫外的天光發呆。
傍晚，他出去找吃的。
陳嶼沒舍得花靈石，就在巷口買了兩個粗糧餅，花的是從劉寡婦那兒得的五個銅板。
他蹲在牆根下，一點點掰著吃。
一個餅掰成八塊，嚼得很慢，讓唾液浸透每一口。
正吃著，前頭突然炸了。
不是過年放的爆竹。
而是有兩個修士在街心打起來。
一個穿紅袍，煉氣四層，手裡掐訣，甩出一顆火球，足有拳頭大。
另一個穿藍衫，煉氣五層，袖子裡竄出一道冰錐，白森森的。
火球和冰錐撞在一起，轟的一聲。
氣浪像麵牆，朝四周拍過去。
路邊擺攤的貨郎被掀翻，籮筐滾出老遠。
陳嶼蹲在牆根，被那氣浪掃到，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牆上，眼前炸開金花。
左臂擦破一塊皮，血珠子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像塞了團棉花。
那倆修士還在打。
紅袍的又甩出兩顆火球，藍衫的撐起一道水幕，水被燒得滋滋冒白汽。
火星子濺到旁邊布幌子上，燒出幾個洞。
路人尖叫著散開，沒人敢勸。
陳嶼沒爬起來。
他伏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縫，看那些人的腳慌亂地跑來跑去。
打了約莫半盞茶工夫，一個穿皂衣的巡邏修士從街那頭踱過來，看了一眼，喊了一嗓子：\"要打出坊市打，損壞器物照價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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