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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天不亮就從後院偏門出了客棧。
他如今隻有一塊半的靈石，完整的靈石是留著應急，半塊打算路上買口糧。
他在坊市外頭的野攤上買了五個粗糧餅，花的是最後幾個銅板。
他用破布包裹著，係在腰上。
他想要買張符籙保命，但價格太高。
也就沒買。
陳嶼沿著山道往北走。
玉簡裡的地圖標著，廢棄礦洞距此一百二十裡，要翻兩座山梁。
他腳上的草鞋早就爛透了，赤著腳，腳底板上的血泡是昨天磨出來的，夜裡挑破了，用布條胡亂纏上。
每走一步，布條摩擦傷口，沙沙的疼。
第一天走了八十裡。
日頭偏西時，他找到一處背風的山坳，坳裡有塊巨石，他縮在石根底下，沒生火，火會招來東西。
他啃了一個粗糧餅，嚼了四十多下才咽下去，又捧了兩口山泉水。
夜裡，古燈亮著。
青白色的火光，照得石根下一小片亮，蚊蟲在光暈外頭嗡嗡轉，不往裡頭撲。陳嶼躺在地上，盯著那團火，直到眼皮發沉。
一覺到天亮。
礦洞在山腰的背陰麵，洞口被野藤和灌木埋了大半。
青石台階上長滿綠苔，苔上有腳印，泥是新鮮的，還有拖拽的痕跡。
台階側麵的草葉上濺著血，已經乾了，暗紅色，像鐵鏽。
陳嶼在三十丈外停了腳。
他蹲在一叢灌木後頭，盯著洞口看了半盞茶工夫，懷裡的燈沒燙，燈焰筆直，沒晃。
沒有不詳的預警。
但地上的血讓他沒放鬆，他拔出柴刀，把藤條一根根砍斷，側身擠進去。
洞裡很潮，頂上滴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敲釘子。
他貼著石壁走，每一步都先拿腳尖探實了，再落腳跟。
柴刀橫在胸前，刀柄被汗漚得滑膩膩的。
深入十五六丈，空間突然變大。
是個天然石廳，地上有開采過的痕跡，碎石堆裡埋著半副生鏽的鐵鎬，鎬柄爛成了渣。
屍體就在石廳角落。
臉朝下，趴在地上，後心一個焦黑的洞，洞有碗口大，邊緣的皮肉卷著，碳化了，露出底下的肋骨。
衣裳是青色的，料子比陳嶼身上的粗布強得多，但後背燒穿了一個大窟窿。
血淌了一地，已經發黏，暗紅裡泛著紫，招了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繞著轉。
陳嶼沒立刻過去。
他蹲在原地，盯著屍體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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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焰沒晃，洞裡沒別的活物，他才起身，繞到屍體側麵，拿柴刀柄把屍體挑翻。
是個年輕人，二十來歲，眼睛瞪著，瞳孔已經散了。
嘴唇發青，應該是疼死的。
腰間掛著一個灰撲撲的布袋，繩子勒在皮帶上。
這是修士用的儲物袋。
陳嶼眼睛一亮，這東西在《修仙見聞錄》有記載。
陳嶼蹲下去，解開繩子，袋口有層禁製，像層濕紙，主人一死，法力散了，禁製弱得手指頭一捅就破。
他往裡探，手指頭觸到幾樣硬物。
將裡麵的東西倒出來，有三塊靈石，青白色的，比他那塊小些，成色也差些。
一張黃紙，疊成方塊，上麵畫著紅紋，是火球符。
還有一塊木牌，巴掌大，正麵刻著“青嵐”二字，背麵是“孫乾”。
陳嶼把靈石和符揣進懷裡，令牌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不認得孫乾，但認得“青嵐”。
玉簡裡提過，青嵐宗，趙國邊境的小宗門，有築基期修士坐鎮。
他把令牌也收了。
沒拿衣裳，也沒拿鞋。
起身時，他瞥見屍體的手。
右手五指蜷著，指甲裡有石屑，左手向前伸，像死前想爬出去。
傷口在後心，是火係法術，從背後打的，從傷口來看不是妖獸，妖獸不會隻咬一口後背就跑。
陳嶼後背一涼。
生怕殺人的人還在附近。
他想走。
可是已經晚了。
石廳另一頭的暗處，傳來鱗片摩擦石頭的聲音。
沙沙，沙沙，像鐵刷子刮地。
一盞茶前，血腥味引來了它。
鐵背蜥從碎石堆後頭爬出來，一階下品，丈許長，背甲漆黑，泛著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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