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看你實誠，給你這個價。別人來，三百五都不賣。”
狗剩從褲兜裡掏出錢包，點了二百八十塊綠色的新元鈔票。
鈔票被汗水浸得有點潮，他把它們在膝蓋上一張一張捋平，遞過去。
老華僑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點了點頭。
回到牛車水已經是晚上快八點了。二妮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台老掉牙的錄音機練英語。
磁帶已經聽得發白了，倒帶要用鉛筆轉。她聽見樓梯響，按停了錄音機，站起來。
“哥，吃飯。”
“先別吃，”狗剩把麻袋拖進作坊，解開紮口的時候手還在抖，“有好東西。得連夜篩出來，船不等人。”
二妮沒多問，卷起袖子走到水池邊洗了把手。
她乾活有個習慣，不管多急，一定要先把手洗乾淨。她說手上帶著油汙摸元件，會把引腳腐蝕了。
白熾燈下，兩個人一個拆螺絲，一個拿萬用表測。
配合了快兩年，已經不需要說話。
狗剩拆下一塊板子遞給二妮，二妮接過去，表筆點在對應的測試點上，看一眼讀數，報一個數字，狗剩記在本子上。
偶爾有拿不準的，兩個人會同時停下來，湊到一起看，低聲商量幾句，然後接著乾。
作坊裡安靜得隻剩下螺絲刀轉動的聲音和萬用表發出的輕微蜂鳴。
拆到第三塊電路板的時候，二妮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捏著一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陶瓷封裝芯片，一動不動，像被點了穴。
“哥，你看這個。”
狗剩湊過去，看了一眼芯片表麵的型號編碼，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那個編號。前幾天的技術手冊上專門講了一整章，軍用級微處理器，十六位，在當時國內根本買不到，屬於高精度工業設備的核心部件，被巴黎統籌委員會列入對華禁運清單的那種東西。
“這玩意兒……”狗剩接過芯片，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捏住。
他把它舉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咽了口唾沫。“這一個，就值那二百八的價了吧？”
二妮嗯了聲，“振國哥給的價格表上，這種芯片一顆在國內能賣到二百塊人民幣。這一塊板子上就有四顆——”
她的手指飛快地在板子上點著，“再加上這幾個運算放大器，還有那一排鉭電容，不算別的元件，光這塊板子就值小一千。”
她停頓了一下，抬頭看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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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貨，咱發大了。”
狗剩嘿嘿笑了兩聲。
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久違的痛快，像悶熱的下午忽然吹進來的那陣風。
那批貨連夜篩完，打包裝箱。二妮親手在每隻紙箱上用馬克筆寫上了品名、數量和目的地，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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