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神色不變,指尖輕輕摩挲茶盞,不緊不慢道:
「溫寧姑娘這話倒是有趣,隻是東瀛素來不涉他國紛爭,姑娘怕是尋錯人了。」
溫寧聞言也不氣餒,依舊含笑道:
「千代姑娘何必自謙?東瀛雖不張揚,卻最是通透。溫寧今日前來,並非要拉姑娘入局,隻是想與姑娘遞個話——」
「無論將來宮闈如何變動,無論後宮之人換了誰,南疆都願與東瀛保持善緣,互不相犯。」
千代垂眸,似在思量。半晌緩緩抬眼,語聲依舊平淡。
「溫寧姑娘的善意,我心領了。隻是東瀛行事向來謹慎,這話,容我細細思量。」
溫寧見她不肯鬆口,也並不失望。
她本就沒指望東瀛一次便應承,此番前來不過是投石問路,探探虛實與對方的態度。
拒絕本就在預料之中,但對方也沒有抗拒不是嗎?
見好就收的她起身告辭,「既如此,溫寧靜候二位姑娘佳音。」
待溫寧離去,雪奈才低聲道:
「姐姐,這南疆的溫寧倒是兩麵三刀。方才應承了烏蘭,轉頭又來探咱們的口風。」
「兩麵三刀?」千代低低重複了一遍,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她倒不是兩麵三刀,她是想兩頭下注。」
「她應承烏蘭,是想借烏蘭牽線,讓烏蘭背後的漠北可汗之手製衡西域,好坐收漁利。」
「如今又來探我們的口風,為的是想要借咱們的勢與咱們的母國溝通,想替她們的母國南疆多留一條退路。」
千代見雪奈沉思後點頭,知道她是全都聽進去了,才又緩緩繼續。
「她自以為這算盤打得精明,卻不知這深宮之中最忌諱的,便是在沒有手握足以抗衡所有人的權勢和地位之前,就做出誰都不得罪,處處留退路的事。」
「這樣的人看著八麵玲瓏,實則哪邊都不會真正信她。」
千代眸光漸深,「她以為她在下棋,殊不知她不過是棋盤上一枚自以為聰明的棋子。」
雪奈若有所思,「那姐姐,咱們要如何應對?」
千代沉默片刻,指尖輕輕叩著茶盞。
「既然她主動遞了橄欖枝,咱們便接住,繼而順水推舟。」
千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她不是想兩頭下注麼?那咱們便讓她看看,壓咱們的這一注,也不是那麼好下的。」
「她既想借南疆與東瀛的善緣留退路,咱們便正好借她之手,探探西域與北漠的虛實。」
千代眸底掠過一抹幽深,「亂到極致,方是我東瀛漁利的時機。」
「傳信出去,讓暗線留意西域、北漠、南疆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雪奈躬身應道,「是。」
這一夜,東瀛貢女宮殿內的燭火,燃至三更。
千代端坐燈下,指尖輕拈一片銀杏葉,緩緩轉動。
她入宮以來一直深藏不露,靜觀其變。
可如今,南疆的溫寧主動投石,西域的烏蘭上門求援。她若再不出手,隻怕便要錯過這盤棋最關鍵的節點。
「時候差不多了。」千代低低自語,眸底泛起一層幽冷的光。「這盤棋,也該輪到我們落下一子了。」
次日,禦花園內,幾國美人難得偶然相遇。
北漠烏蘭、南疆溫寧溫婉、西域綺羅、東瀛千代雪奈,各自身著不同裝束,於禦花園中不期而遇。
表麵上,眾人皆是言笑晏晏,仿佛彼此隻是來賞花的人。
可暗地裡,那一句句綿裡藏針的話,卻讓這滿園景色平添了幾分肅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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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姐姐今日氣色倒好。」綺羅端著茶盞含笑開口,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溫寧溫婉兩姐妹的方向。
「聽聞烏蘭姐姐這幾日常往臨水殿去,想是與南疆兩位姐姐相談甚歡?」
烏蘭聞言,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顯。
「我不過是去與溫寧溫婉姐妹倆賞花品茶罷了,綺羅妹妹倒是消息靈通。」
「哪裡。」綺羅輕笑一聲,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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