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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封緩緩抬起微微顫抖的雙手，身軀僵硬，朝著眼前女子，鄭重躬身行禮。風雪拂動他的發絲，聲音沙啞低沉，裹挾著無儘愧疚。
“本將……有愧於弟妹。”
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身後數十名親衛同步垂首，甲葉碰撞，輕響細碎，化作無聲的悼念。這群常年浴血沙場的漢子，指節攥得發白，骨節泛青，強忍喉間酸澀，滾燙淚水無聲滑落，砸落在腳下積雪之上，瞬間消融，隻留下一點淺淺濕痕。無人出聲，卻人人心口壓著一塊重石，那日衛青斷氣、靈火熄滅的慘烈一幕，至今仍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關嫣靜立一旁，默然看著眼前一幕。
將門之女，她見慣沙場生死，看過血流成河，也見過將士埋骨，軍中離別慟哭早已司空見慣。可這般靜默無聲、痛徹心扉的悲戚，卻是極少遇見。無哀嚎，無痛哭，卻人人心碎，字字沉重。
父親病重之時，兄長便派人遠赴西南，接回這對母子。她起初隻當是麾下尋常士卒的家眷，從未想過，冷漠殺伐的劉封，桀驁悍勇的上庸將士，竟會對這對母子看重至此，敬重至此。
寒風掠動衣袍，她心底忽然通透一瞬。她終於隱約明白，為何父兄執意遣她前來上庸，刻意讓她與劉封相交相識。
女子見眾人齊齊躬身行禮，心頭一顫，連忙微微欠身，溫柔回禮。兩行清淚終究克製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積雪上，泠然無聲。她嗓音清潤空靈，如山澗靈泉，哪怕裹挾哽咽，依舊透著不屈的堅定。
“將軍請起。夫君自願追隨將軍征戰，守三郡百姓，護一方山河，戰死沙場，他早有預料。我們母子，亦早有覺悟。”
她與衛青自幼定下娃娃親，相伴數載，相知相守，深知少年本心。衛青心懷家國，胸有丘壑，投軍之時，便清楚沙場凶險，生死難料。
她素來知曉，隻是心底私心作祟，總盼望那一日來得晚些，再晚些，最好此生永不相見。可風雪無情，戰事殘酷，那最壞的結局，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劉封緩緩直起身，漆黑眼眸被風雪濡濕，眼底紅痕隱現。千言萬語盤旋在喉頭，嘴唇微微顫抖，最終儘數化作無聲哽咽。漫天白雪落在他肩頭，寒意浸透骨肉，卻遠不及心口的愧疚寒涼。他依稀記得衛青戰死那日，天邊亦是這般陰沉風雪，殘碎的魂火消散在戰場之上，連最後一縷殘靈都未能留存，這是他此生最難消解的憾痛。
身側的孟達察覺他身軀僵硬、心神沉淪，悄悄上前半步，手肘輕碰，將失神沉溺於悲痛的劉封，強行拉回現實。
劉封深吸一口凜冽寒風，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灼灼，凝視著眼前的女子，語氣莊重肅穆，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弟妹大義。衛青為護上庸三郡百姓戰死，劉某無能，未能護他周全，更連累弟妹與幼子孤苦無依，此乃我畢生憾事，永世愧疚！”
他抬手指天，風雪為證，山河為鑒，立下重誓。
“從今往後，但凡劉某在世一日，必以兄長之禮待你母子。上庸三郡之地，我麾下百萬兵馬，皆為你二人依仗。我定護孩兒平安長大，保你一世無憂，絕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此誓，天地為鑒，人神共誅！”
誓言鏗鏘，震徹風雪，周遭寒風似都凝滯片刻。女子垂眸落淚，肩頭微微顫動，片刻後，再度斂衽行禮，默然致謝。
孟達見狀，適時上前一步，打破沉重死寂，語氣溫和寬慰：“風雪寒涼，路途勞頓。弟妹先隨我入城歇息，待安頓妥當，風雪停歇，再讓將軍另行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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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輕輕頷首，聲音輕柔：“有勞將軍。”
她抱著懷中繈褓，緩緩從劉封身側走過，腳步微頓，側首再度淺淺一禮，禮數周全，溫柔卻又疏離。
劉封連忙後退半步，鄭重回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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