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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呼嘯了數日的風雪終於斂去威勢。狂風褪去暴戾，隻剩微涼寒風緩緩流轉，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落雪簌簌輕響。
鉛灰色的天穹澄澈低垂，細碎殘雪漫天飄零，茫茫白霜覆滿山河，將塵世萬物儘數染作素白。凜冽寒風裹挾著碎雪，掠過荒蕪的官道，寒氣流淌在天地之間，隱約可見稀薄的白色靈氣隨風浮動，這是亂世大地殘存的微弱靈息。大道兩旁枯木僵立，枝椏掛滿冰淩，死寂曠野不見鳥獸蹤跡，大戰過後，連生靈都刻意避開這片染血的土地。
一行人影踏雪西行，前路落雪皚皚，寂靜無聲。
劉封、陳默、關嫣三人身跨駿馬，駿馬披著重製禦寒的玄甲，馬蹄踏在積雪之上，發出咯吱沉悶的碎雪聲響。三人身形挺拔，衣袂被寒風輕輕掀起，周身縈繞著武者凝練的內斂血氣。陳默一路沉默，狹長眼眸始終淡漠掃視四周，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佩柄，常年習武的指節泛著冷白，警惕之心未曾鬆懈。阿鈺母子則安坐於後方一輛烏木馬車之中，車輪碾過厚雪，留下兩道深陷綿長的轍痕，緩緩跟在三人身後，與前方策馬之人隔著一段沉默的距離。車廂內壁鋪著厚實獸皮，隔絕外界嚴寒，卻隔不散車內縈繞的淡淡悲涼。
路途漫漫，風雪隨行。兩日顛簸輾轉，一行人終是行至西城南門之下。
厚重古樸的南城城門肅然敞開，青黑色的城牆覆著一層皚皚白雪，牆磚之上還殘留著不久前戰火灼燒的焦黑痕跡，刀痕箭孔斑駁密布，肅殺之氣未曾散儘。城門之下，申儀一身寒鐵戰甲，孤身靜立，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他戰甲縫隙落滿碎雪，眉眼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周身血氣凝滯，顯然連日來始終被心事糾纏。這些時日他常獨自佇立城頭，望著烈士山方向默然發呆，軍營烈酒難消心底半分愧疚，夜夜難眠。
駿馬停蹄，眾人依次翻身下馬，靴底碾過積雪，發出清冷的聲響。馬車簾幔被一隻纖細素白的手輕輕掀開，阿鈺懷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緩步踏出車廂。寒風拂動她素色的衣袍，烏黑發絲未束，幾縷碎發貼在清冷的臉頰之上，她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酸澀。她指尖始終輕輕貼著繈褓，溫熱觸感確認孩兒安穩，這是她亂世之中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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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申儀，拜見劉將軍，見過關姑娘。”
申儀跨步上前，身姿挺直，對著劉封與關嫣鄭重行禮，而後目光掠過陳默，微微頷首以示敬意。可當他視線落在阿鈺身上時，挺拔的身軀驟然一僵，原本到了嘴邊的萬千話語儘數哽在喉間，難以吐露。
這一刻的愧疚與自責，複刻在了他的眼底。如同當日的劉封一般，他望著這位失去夫君的女子，滿心皆是無力與悔恨。沙場征戰，男兒殉國理所應當，可留給眷屬的寒涼，終究讓身為同僚的他無顏麵對。
寒風吹動他肩上落雪，良久，喉間沉重的堵塞感，最終隻凝練成沙啞六字。
“申某，愧對弟妹。”
他深深作揖，頭顱重重垂下，脊背緊繃，滿是愧疚。堅硬的鐵甲碰撞之間，發出一聲細微沉悶的輕響，襯得此刻愈發悲涼。
阿鈺懷中的嬰兒睡得安穩，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實的絨布繈褓中，眉眼間依稀有著衛青的輪廓。她身姿微側，抱著孩子從容回了一禮，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怨懟，清冷柔和的嗓音穿透呼嘯寒風，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申副將不必自責。阿火他，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世人。”
“此一戰，他死守城關，護一城百姓安然無恙；身死留後，為衛家留存一絲血脈。亂世之中，這般結局，已然足矣。”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沒有半分哭腔，可正是這份通透淡然，反倒讓申儀心口愈發憋悶壓抑。那清脆柔和的嗓音落在他耳裡，不似寬慰，反倒像一根細密的冰刺，反複紮著他滿心的愧疚。他緩緩抬頭，望著眼前素衣清冷的女子，喉結滾動，終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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