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能走，我不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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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另一頭，林秀英和羅建國今天都休息，兩個人坐在餐桌旁邊擇菜。
林秀英擇豆角，羅建國剝蒜，
林秀英把一根豆角的筋扯下來丟進垃圾桶，隨口說了句：
“哎，我們總公司好像要上市了。”
羅建國剝蒜的手沒停：“哪個總公司？”
“天啟生物科技。我們售後部門就是它底下的子公司。”
羅建國哦了一聲，把蒜瓣丟進碗裡，
“那你們內部員工是不是能買股票？”
“說是這麼說，我也不懂這些......。”
羅安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下。
天啟生物科技。
腦海裡自動跳出，高考完那天，商場LED屏上那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腦機接口......。
羅安起身跟胖子說一聲自己去查點資料，便轉身走進房間，在書桌前坐下。
“小零，搜一下天啟生物科技林博士，近期在期刊上發表的腦機接口相關論文。”
“好的。”
終端窗口自動彈出，檢索進度條閃了一下。
屏幕上展開一篇PDF文檔，四十二頁正文，
附表十二頁實驗數據和神經信號解碼對比圖表，
標題是《基於侵入式神經電極陣列的腦機接口信號解碼與運動指令重建》。
他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那篇論文已經翻到第三部分，關於運動意圖預測的解碼算法層級結構，三層濾波器級聯，
每層提取不同粒度的神經信號特征，最後彙入一個貝葉斯解碼器。
邏輯不複雜，但濾波器排列方式明顯不是最優。
如果把第二層和第三層的順序調換，信號衰減率能壓得更低。
手指在觸控板上往下滑了一截。
眼睛跟著頁麵上那些神經信號波形圖一幀一幀往下走，
熱力圖上的色塊、表格裡的置信區間、注釋裡標著“95% CI”的虛線邊界，
這些平常需要停下來反複核對的東西，今天掃過去就進了腦子，
像水倒進乾海綿裡，不用消化，不用理解，直接就是已知。
圖表左上角某個標注裡藏著一處樣本量不足導致的統計偏差，
眼睛掃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偏差就在那裡，明明白白，好像它自己從紙麵上浮起來了。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翻頁的速度在加快。
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淺，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
眼睛始終對著屏幕，沒有被窗外的破碎錘聲拉走，沒有被客廳傳來的電視聲影響。
論文翻到第二十九頁的時候，他把鼠標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脊背微微前傾。
所有實驗數據已經在腦子裡自動歸類、拆解、重組完畢。
每一條實驗假設、每一個算法模塊的輸入輸出、每一處數據標注的誤差來源，
全部列好，像一張鋪開的圖紙，隨時可以調用。
如果把電極陣列排成蜂巢網格而不是矩形，空間分辨率至少翻一倍。
這些推演同時湧出來，沒有任何先後順序，像一大堆拚圖碎片在同一瞬間各自找到了正確的凹槽。
但他沒有感到興奮，也沒有感到恍然，隻是知道了。
像計算器知道二加二等於四。
“安安！”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林秀英的聲音，帶著笑意，
“安安，吃草莓。”
門推開了。
羅安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手裡端著果盤，草莓上還掛著水珠。
他看了眼前這個女人一眼。
這個女人是他母親，她的出現頻率很高，在這間房子裡住了很久。
她端著果盤的姿勢有些緊張，手指捏著盤子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嘴角的弧度正在以每秒幾毫米的速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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