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敲響的警鐘——這片山林深處，正在發生一些他們所不知道的事。
然而妖獸隻是序曲。
第三日午後，隊伍正在一片亂石灘上休整。頭頂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曬得亂石灘上的鵝卵石滾燙，隊伍裡的火頭軍正在給傷員換藥，負責夥食的旗官架起了隨軍鍋準備燒水。有人在低聲議論還有多久才能走出橫斷山，有人靠著背囊閉目養神，姬青瑤蹲在一塊巨石旁，用被枷鎖銬住的雙手費力地給自己喂水，手腕上的鐐銬在鵝卵石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這時，一支淬了毒的冷箭毫無征兆地從石林中射出，直奔鎮撫使後腦。
箭矢破空的尖嘯隻響了一瞬，鎮撫使的頭顱猛然一偏，箭矢擦著他的耳廓飛過，釘在身後的巨石上，箭尾的翎羽兀自震顫，箭尖沒入石麵足有三寸。石麵上被箭尖鑿出的裂紋呈紫黑色，毒液順著裂紋滲進石頭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敵襲！找掩護！”副手的示警聲還未落地，所有人就地撲倒，翻滾著躲到最近的巨石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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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道黑影從亂石灘對麵的石林中竄出，衣著雜亂，有人披著破爛的皮甲，有人裹著臟汙的布袍，但手中的刀劍卻是貨真價實的蒼雷軍製式。衝在最前麵的是個獨眼大漢，半邊臉被陳年刀疤毀得隻剩下模糊的肉溝，裸露的胸膛上紋著蒼雷天怒軍的雷電圖騰，隻不過那圖騰被人用刀橫七豎八地劃花了，刀痕疊在雷紋上，像是對舊日身份的一種粗暴切割。
蒼雷逃卒，這夥人是被蒼雷軍通緝的逃兵和亡命之徒，流竄到橫斷山脈深處落草為寇，乾的是殺人越貨的買賣。但他們平時隻敢劫掠落單的采藥客和商隊，即便碰上官府的輜重車隊都要繞著走，伏擊繡衣衛押送隊伍？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殺！”獨眼大漢嘶吼著衝上來，刀鋒直指鎮撫使。
鎮撫使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一戰比妖獸襲擊輕鬆得多，亡命之徒人數雖眾，但修為最高的獨眼大漢也不過鎮嶽境初期，其餘大多在斷江境和開山境之間，根本不成章法。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妖獸那種不計生死的瘋狂——當第一波衝鋒被繡衣衛的弩箭削掉了三分之一的人頭後，剩下的人明顯開始猶豫了。
鎮撫使親自迎上獨眼大漢，兩人交手不到十招，繡春刀便貫穿了對方的胸膛。那大漢臨死前瞪著獨眼，嘴裡吐著血沫，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斷斷續續地吼道：“你們……都得死……這片山裡……有東西……”
話沒說完，氣絕身亡，他的眼睛到死都沒有閉上，那隻獨眼中殘留的恐懼，不像是對繡衣衛的畏懼，更像是之前看到了什麼讓他寧可死在官差刀下也不願再麵對的東西。
“有東西？”鎮撫使皺起眉頭，他想追問，但人已經死了。他蹲下身翻了翻大漢的衣襟，從裡麵掉出一塊用獸皮包裹的符石——那是蒼雷軍中用來抵禦妖獸的特殊符文，但符石上的紋路已經被某種外力侵蝕得麵目全非，像是被什麼更強的東西覆蓋過。
副手查看屍體後趕來報告：“大人，這夥人身上搜出了不少東西——獸骨、草藥、還有幾塊品相不錯的妖獸晶核，應該就是最近在橫斷山外圍流竄的那股逃兵，隻是……”他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隻是按常理，他們應該在外圍活動，橫斷山腹地的妖獸密度比外圍高出三倍不止，以這夥人的實力根本活不下去，他們為什麼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來？而且……”副手猶豫了一下，“有幾個活口說，他們的營地三天前被什麼東西襲擊了，所有人都在往外逃，他們是在外逃的路上撞上了我們的隊伍。”
外逃，這群亡命之徒不是來劫道的，他們是在逃命，和那天的妖獸一樣，也在往外逃。
鎮撫使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身來，橫斷山脈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妖獸和人都發了瘋似的往外衝？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瞬，但他沒有深究——他的任務是把三公主和楚漢卿活著帶回帝都，橫斷山的秘密自有鎮魔司的人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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