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地終於平息時，整個押送隊伍都已經灰頭土臉，不少人的耳朵和鼻子裡都震出了血。但萬幸的是，那道裂縫恰好從隊伍中間穿過，隻差三步的距離，沒有將整個隊伍吞進去。
“清點人數！”副手扯著嗓子喊道，他的聲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突兀。
“一隊全員無傷！”
“二隊兩人被碎石擊中，輕傷！”
“三隊一人被氣浪掀下山坡，已找到，骨折但無性命之憂！”
“所有囚犯安全，沒有脫逃跡象！”
鎮撫使站在裂縫邊緣，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裂縫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像是有人用一柄巨大的劍在大地上劈了一道口子。
他望著裂縫深處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心中湧起一個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的念頭——這趟押送任務，從踏進橫斷山的那一刻起，就處處透著不對勁。妖獸瘋了，逃兵在往外跑，現在連大地都在他們腳下裂開了。這些事之間有什麼聯係？還是說，整座橫斷山都在發生某種他所不知道的變化？
就在他沉思之際，遠方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是一大群。馬蹄聲由遠及近，密集如驟雨，被夕陽染成橘色的地平線上揚起一道長長的塵龍。隊伍中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器，經曆過妖獸和逃兵兩輪襲擊之後，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經繃到了極限。但幾個呼吸後，看清來者旗號的火頭軍率先發出了如釋重負的歡呼。
繡衣衛的玄色狴犴旗。
至少三百名繡衣衛從三個方向同時趕來彙合，為首的兩騎上分別坐著兩位老者，一位著青袍，一位著玄袍。鎮撫使一見那青袍老者手中拄著的龍頭拐杖，瞳孔猛地一縮——那龍頭拐杖是用一整根千年雷擊木雕成的，龍口中含著一枚鴿卵大的赤色魂玉。他在繡衣衛的供奉名冊上見過這件兵器的畫像，它的主人是一位退隱多年的前任鎮撫使，天人境巔峰的修為。
兩位天人境。
鎮撫使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他快步上前，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兩位供奉。”
青袍老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營地和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蒼老的眉頭擰在了一起：“這一路，不太平？”
“妖獸、亡命之徒、地動。”鎮撫使如實稟報，沒有掩飾語氣中的餘悸，“若無兩位供奉及時趕到，末將隻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青袍老者沉默片刻，回頭望向橫斷山脈深處。夕陽正在那片連亙千裡的群峰身後緩緩沉落，山脈深處被濃重的暮色吞沒，隻餘下最高處的幾座雪峰還反射著最後一縷殘陽，像幾隻巨大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這一路的不太平，未必是衝你們來的。”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重，“鎮魔司橫斷山前線衛所昨日傳回急報——橫斷山脈地下龍脈三年未有異動，卻在六日前突然開始翻騰，方圓千裡波及六州，最遠餘震傳到了蒼雷境內的怒江上遊。陛下已命鎮魔司全麵接手橫斷山事務。你們不過是恰好在這時候路過，被波及了。”
鎮撫使心中一凜。地龍翻身，而且是千裡規模的，這絕不是尋常的地動。萬年未有異動的龍脈突然翻騰，再加上妖獸發瘋、逃兵外竄——這些事如果單獨發生，每一樣都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全部撞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但他沒有追問。在繡衣衛，不該問的不問。
“此地距離出山口還有多遠？”
“回供奉，還有兩日路程。按現在的速度，後天午時前可出山。”
“那便別耽擱了。”玄袍老者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砂紙互相摩擦，“這橫斷山脈，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變數，今夜不紮營，點起火把連夜趕路，兩位供奉親自壓陣。”
隊伍重新出發時，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三百名新增的繡衣衛將押送隊伍擴充成了一支小型軍隊，腳步聲整齊而有力，在夜色中踏出沉悶的回響，兩位天人境供奉一前一後，氣機籠罩整個隊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姬青瑤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橫斷山脈。夜色中，那片莽莽群山像是蟄伏在大地上的巨獸，正在沉睡，又像是在積蓄著什麼。山中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黑霧裡，隻有最高處的雪峰還隱隱泛著慘白的光。山風吹過林海，發出的聲音既像嗚咽又像呼吸，仿佛整座山脈都有了生命。
“你在看什麼？”楚漢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火把在他臉上映出明暗交錯的影子，他胸口的傷勢在隨軍醫師的處理下已經好了大半，但枷鎖依然扣在手腕上，鎖鏈在馬背上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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