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毫無表情的空白麵孔。
她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卻空洞無神，像兩顆被摘去了光澤的玻璃珠，眼白中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芒。
她的手指依然在琴弦上翻飛彈奏，動作流暢而精準，但那不是她在彈琵琶——是琵琶在彈她。她的整個身體都變成了這件地級法器的延伸，每一根手指的起落都被琵琶內部那股沉睡至今的天魔之音力量所牽引，而她的意識早已被壓縮到了識海的某個角落。
她微張的嘴唇在無聲地重複著某個口型，一遍又一遍，似乎在念誦某個早已刻入聲帶肌肉的咒文。
天魔種音！
這不僅僅是改造喉嚨的秘術，而是更為陰毒的寄生型天魔之音——宿主的身體會在特定條件下被預先植入的天魔種子接管控製權，化為一件活的法器，以燃燒宿主生命力為代價，將天魔之音的威力瞬間放大到遠超宿主本身承受極限的程度。
這種秘術通常隻在魔門培養的死士身上使用，因為被激活的宿主在施術結束後輕則神魂重創變成白癡，重則當場斃命。
而柳如是對此渾然不知，她還在天亮前跟看守她的追隨者說過話，喝過一碗粥，以為自己隻是在為一個好心收留她的劍子殿下彈一首曲。
就在這時，會客室中驟然響起一陣勁風。
司空枕戈心中本就繃緊了弦，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整個會客室，任何一絲氣機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當左側那股淩厲的拳風襲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做出了反應，司空枕戈腳尖在地麵上猛地一點，整個人向後飄飛出去，同時本命劍隨心念而動，從氣海中化作一道熾金色的劍芒斬出，向著拳風襲來的方向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
劍鋒如同切豆腐般斬斷了姬長歌全力打來的右拳。
那隻比司空枕戈腦袋還粗的拳頭從腕部齊齊斷開，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能看到被庚金劍氣瞬間燒灼封閉的血管截麵，有幾滴血被甩在了半空中，然後才迅速墜落，拳頭帶著半截小臂飛了出去，砸在牆上，滾落到牆角，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但姬長歌沒有停下。
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斷腕處鮮血噴湧，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隻是踉蹌了半步便穩住身形，然後提著殘破的右臂再度朝司空枕戈撲來。
他的眼睛和柳如是一模一樣——空洞、無神、眼白中泛著淡紫色的暗光。
他那張原本豪爽坦蕩的麵孔此刻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張粗糙的人皮麵具，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與他的動作完全不相稱的猙獰笑意。
司空枕戈眉頭皺了起來，他沒有繼續用本命劍攻擊——姬長歌畢竟是大炎帝國的大皇子，若死在他的劍下，無論什麼理由都會給天劍宗和大炎的關係帶來不可挽回的裂痕。
他收起本命劍，以左手凝聚庚金劍氣成一道淡金色的劍罡，反手一掌拍在姬長歌胸口。
這一掌他隻用了三成力道，但足以將一個斷江境的煉體修士擊飛出去。
姬長歌整個人倒飛而出，胸骨處傳來清脆的骨裂聲，肋骨至少斷裂了兩根，重重地撞在會客室的青石牆壁上，牆麵上被撞出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石灰粉簌簌落下。
然而他落地之後連喘息都沒有，就像一具斷了線的提線木偶重新被無形的絲線扯起，掙紮著用左手撐地，膝蓋顫顫巍巍地重新支撐起身體，然後踉蹌著再度站起來，繼續朝司空枕戈發動攻擊。
他的動作已經完全不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武者，沒有任何招式可言，沒有任何氣機運轉，隻是純粹的、被某種外力驅使的肌肉運動，像一個被拆掉了所有關節又強行拚回去的木偶，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令人牙酸的僵硬與不協調。
司空枕戈終於確認了，姬長歌已經完全被天魔之音操控，此刻的他就是一個不知疼痛、沒有思維、隻知道執行某個指令的傀儡。
和柳如是一樣，他的眼白中泛著同樣的暗紫色光芒，呼吸節奏也與琵琶的旋律同步，他們在同一首曲子裡被同一股力量控製了。
這幅畫麵讓司空枕戈想起了天劍宗藏經閣中一部關於上古魔門秘術的禁書中記載的一個詞——“天魔傀儡術”。
那本書裡說，被天魔傀儡術控製的人，若在失控期間身體遭受致命創傷，施術結束後也可能會因為傷勢過重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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