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乾淨，齊陽正佝僂著腰給一排幽冥草澆水。
破水瓢舀起溝裡的積水，一勺一勺慢悠悠地澆下去，動作緩慢而機械，偶爾還得停下來捶兩下後腰，發出幾聲老年人特有的悶哼。
噠噠噠……
忽然間，一陣腳步聲從院門方向傳來，聽這腳步聲，有三個人。
齊陽沒有回頭，但靈識已經鎖定了來者。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修士，麵相精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轉個不停，身上的靈力波動穩定在練氣十重，四靈根金木水土。
後麵跟著兩個隨從，一個練氣七重，一個練氣六重，都是四靈根。
靈植房的人。
「齊陽？」
中年修士站在田埂邊上，居高臨下地掃了齊陽一眼，語氣不冷不熱。
「幽冥草田的負責人？」
齊陽這才轉過身，一看來人穿著靈植房管事才有的青灰色製服，趕緊放下水瓢，彎腰賠笑。
「是是是，老朽就是，敢問這位是……」
「靈植房新任管事，劉奎。」
中年修士從袖中取出一份蓋著靈植房印鑑的公文，展開晃了一下。
「接替章洪的位置。」
章洪，就是之前想把齊陽調去前線當炮灰、被蘇清寒一劍逼退的那個胖子。
「劉管事好。」
齊陽滿臉堆笑，搓著手。
「老朽每月的份額一直按時交的，從沒拖欠過……」
「我知道。」
劉奎打斷他，三角眼在幽冥草田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田中央幾株長勢格外旺盛的幽冥草上。
那幾株是齊陽故意留的「展示品」，用稀釋綠液澆灌過，品相比普通的好上一截，但遠沒到驚艷的程度。
劉奎嘴角勾了勾。
「你這片田的靈氣濃度不低，靈草的長勢也比一般外門藥田強了不止一籌。」
齊陽乾笑兩聲：「都是五行澆灌法的功勞，李長淵大長老當年親自驗證過的……」
「我不關心你用什麼法子。」
劉奎將公文拍在齊陽麵前。
「通知你一件事，前線戰事吃緊，宗門需要大量靈藥供給，靈植房決定將幽冥草田的上繳份額從每月三株調整為每月五株，品階要求從一品絕等提高到二品下等。」
齊陽臉色一變，變得恰到好處的為難。
「五株二品下等？劉管事，這……這可難為老朽了，二品下等的靈藥需要至少五十年份以上的藥材才能煉出來，老朽這片田雖然長勢還行，但要每月穩定產出五株二品下等，實在是……」
「夠了。」
劉奎抬手製止了他的訴苦。他朝前走了兩步，蹲下身拈起一株幽冥草的葉片，放在鼻尖嗅了嗅，三角眼微眯。
「齊老頭，你這些草的靈氣飽和度我又不是看不出來，別跟我裝窮。」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壓低了聲音，語氣從公事公辦轉為赤裸裸的威脅。
「我不管你怎麼種的，每月五株二品下等，少一株我就上報靈植房說你消極怠工，影響前線供給，到時候你猜執法堂會怎麼處理你？」
他拍了拍齊陽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意味深長。
「輕的罰靈石，重的直接調去前線當肉盾，你一百多歲了，去了前線能撐幾天？」
齊陽身子微顫，渾濁的眼睛裡假裝露出惶恐之色，連連點頭。
「行行行，老朽儘力，老朽一定儘力……」
劉奎滿意地笑了，那笑容精明而克製，不像王虎那種囂張跋扈，也不像孫長明那種色厲內荏。
這是個知道分寸的人，隻榨油水，不趕儘殺絕。
「下個月初一之前交齊，送到靈植房找我。」
劉奎帶著兩個隨從大步離開了草田。
齊陽站在田埂上目送三人走遠，彎著的腰一點點直起來，臉上的惶恐神色褪去，隻有一片波瀾不驚。
劉奎，練氣十重，四靈根，精明有分寸，知道拿捏人但不會做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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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比王虎和孫長明都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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