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朕即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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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了下來。炭火盆裡的木柴劈啪響了一聲，餘音在梁柱間回蕩。
劉協沒有立刻回答。
初平元年，董卓焚洛陽，挾天子西遷。
那一年劉協確實八歲。
他離開洛陽時回頭說過什麼？
《後漢書》有沒有記載這句話？
《三國誌》有沒有？
裴鬆之的注有沒有？
《資治通鑒》呢？
沒有。至少他記憶中沒有。
史書上記載了董卓焚洛陽的慘狀——宮室儘毀；
百姓死於溝壑——但沒有記錄小天子離開時說了什麼。
也就是說，要麼這句話確實存在過，但史書沒有收錄；
要麼這句話根本就不存在，是滿寵編出來釣魚的。
無論如何，隻有真正的劉協本人才能回答一個史書上沒有記載的細節。
而一個冒牌貨，無論他對曆史多麼了如指掌，都不可能知道一個沒有被任何史料記錄的瞬間。
劉協忽然笑了。
“滿使君，”
“這個問題，你是從誰的嘴裡聽來的？”
滿寵不動聲色：
“乃是朝中老臣所錄，臣隻是代為轉達。”
“老臣？”
劉協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初平元年，陪在朕身邊的人不多。
董卓在中軍，呂布在左翼，賈詡在右翼。
朕身邊最近的護衛是董承。朕回頭望洛陽的時候，身邊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董承，一個是當時負責守護車駕的偏將軍王子服。”
滿寵的眼角不易察覺地跳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被問住，反而開始反向核查消息的來源。
“你剛才說，這個問題是朝中老臣提供的。”
劉協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滿寵。
“那朕告訴你——當時朕回頭看洛陽時，身邊隻有董承和王子服。
如果這個問題真的是老臣提供的，那這個老臣要麼是董承，要麼是王子服。你說！是哪一個？”
這個問題巧妙到了極致。
——如果你的消息來源真的存在，那你應該知道消息來源是誰。
如果你說不出是誰，那你的消息來源就不存在；
如果你說出了是誰，那我就可以通過反向追問那個人來進一步核驗。
無論滿寵怎麼回答，都會落入被動。
滿寵沉默了片刻。然後在心裡給這個少年重新做了一個評估。
他原以為這趟差事最難對付的是劉備——一個閱曆豐富、深諳人心的老江湖；
或者是賈詡——一個據說剛從宛城跑來投奔的神秘謀士；
甚至可能是呂布——一個隨時可能動武的不可控變量。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最難對付的居然是禦座上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劉備、賈詡、呂布——這些人再厲害，至少他能看懂他們的動機和弱點。
但這個少年——他看不透。
“臣不知道。”
滿寵坦然承認了。
“臣隻是依旨發問。陛下既然不便回答，臣便問第二個問題——
初平二年，長安未央宮宣室殿。陛下第一次在朝會上開口說話，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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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更狠。
初平二年，長安，宣室殿。朝會上的第一句話。
理論上應該被起居注記錄下來。但問題在於，當年的起居注大部分已經毀於董卓之亂和後來的李傕郭汜混戰。
流傳至今的隻是斷簡殘篇。
滿寵賭的就是——如果眼前這個少年是冒牌貨，他一定會用某種史書上記載過的內容來回答，滿寵就能當場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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