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福安以籌辦婚禮的名義向太後請了假。
太後巴不得他趕緊滾蛋,連問都沒問去哪,直接批了。
諾雅公主更是積極,第三天天沒亮就騎著小紅馬到了西廠門口。
她一身勁裝,腰挎彎刀,精神抖擻。
「走吧,帶我去見公婆。」
她笑盈盈的,辮梢的鈴鐺在晨風中叮噹作響。
李福安這次輕車簡從,沒帶其他人,就和諾雅公主兩個人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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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動靜太大,棲鳳宮、永寧宮、芳華閣三位知道了,估計又要衝過來拳打腳踢。
還是低調行事,能瞞一天是一天。
「走吧。」
李福安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南門奔去。
諾雅緊隨其後,小紅馬撒開蹄子跑得比李福安的棗紅馬還快。
出了南門過了護城河就是官道。
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荒涼,京城的廣廈千萬間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房、稀疏的樹木、一望無際的黃土。
李福安放緩馬速,目光掃過道路兩旁。
隻見黃沙漫天,風從北邊吹來捲起地上的黃土打在臉上生疼。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棵樹,歪歪扭扭的,葉子被風沙打得千瘡百孔。
路邊有很多乞丐,一個個麵黃肌瘦,不停地喊:「老爺行行好吧,家裡沒活路了,出來混口飯吃。」
李福安看到實在可憐的便給了點碎銀子。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一具屍體——
趴在一個乾涸的水溝裡,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一隻手還伸向前方像是在死前想要抓住什麼。
蒼蠅在他的身上爬來爬去,黑壓壓的一片。
李福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勒住馬看著那具屍體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諾雅也看到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沒有說話。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邊出現了更多的白骨。
有的散落在田埂上,有的堆在溝渠裡,有的半埋在黃土中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有人的骨頭也有牲畜的骨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畜。
李福安下馬蹲在一具白骨旁邊,看著那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腿骨沉默了許久。
他前世在新聞裡看過饑荒的報導,可隔著屏幕隔著時間像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事。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白骨就在麵前,風沙就在臉上,死亡的氣息就在鼻子裡。
諾雅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這天子腳下,怎麼會這樣?」
李福安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
京城裡太後在爭權百官在奪利,閹黨後黨帝黨周王黨清流黨各路黨派鬥來鬥去,誰關心過這些路邊白骨?
誰在乎過那些餓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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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走了半天,大通縣終於到了。
城牆不高,有些地方已經坍塌了,用碎磚和泥土胡亂補了補。
城門倒是修得挺氣派,紅漆大門銅釘鋥亮,門楣上刻著「大通縣」三個字,筆鋒有力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福安看了看那扇氣派的城門,又看了看城牆上那些破破爛爛的缺口,心中冷笑——
麵子工程,真是哪朝哪代都有。
剛進城門,一陣喧鬨聲撲麵而來——
吹嗩吶的、敲鑼鼓的、放鞭炮的,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一支迎親隊伍正沿著主街緩緩行進,隊伍排了半條街披紅掛彩,花轎雕龍畫鳳,轎夫們抬得穩穩噹噹。
新郎官騎著一匹白色高頭大馬,胸前繫著大紅花,笑得滿臉褶子。
那新郎官五十多歲,又矮又胖滿臉橫肉,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怎麼看都不像是新郎倒像是屠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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