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隻需要在那裡。
等火來,火便落入山中。
等風來,風便入了穀。
等水來,水便歸了河。
洛驚凰輕聲道:“原來他那三句話,不隻是說火。”
旁邊洛家女長老一怔。
洛驚凰沒有解釋。
她隻是看著顧長淵,眼底第一次有了極清晰的認真。
角落處,灰衣棋子青年楚照寒指間的缺角棋子,已經停了許久。
他不像山腰那些普通修士那樣驚呼,也不像秦裂那樣戰血沸騰。他隻是低著眼,看著戰台上那片三丈山河,眼神越來越亮。
像棋手看見了一盤不該這麼早出現的局。
“火、山、幻、風、水、命感……”
楚照寒低聲數著,忽然笑了。
“六路同攻,竟然沒能逼出第二手。”
旁邊有人聽見,忍不住問:“楚兄,你說什麼第二手?”
楚照寒沒有看他,隻用指腹摩挲著那枚缺角棋子。
“他到現在,隻落了一子。”
那人愣住。
楚照寒抬眼,看向顧長淵身前三丈,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一子成山河。”
“真想讓他們也來看看。”
旁邊人忍不住問:“他們是誰?”
楚照寒笑了笑,沒有答。
無名山三百年不入世。
他隻是先來看看這一世的風。
可如今看來,這風已經卷到了棋盤之外。
山中那些閉關的家夥,古洞裡那些還在琢磨殘譜的人,若看見這一幕,恐怕沒有幾個還能坐得住。
楚照寒忽然覺得,自己來得很值。
也許這一世,真的不會隻是幾家帝族、幾座大宗之間的爭鋒。
那些藏著的、睡著的、等著的,都會被這一片山河逼出來。
戰台之上,赤離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他原本是興奮。
現在仍舊興奮,隻是那興奮裡多了一點被壓住後的暴烈。
“再來!”
赤離低喝一聲,狻猊虛影徹底凝實幾分,雷火沿著四爪踏在戰台上。赤金火浪翻卷,再度朝三丈山河撲去。
玄嶽也向前一步。
“我加重。”
他說得很認真。
背後的玄龜山影隨之下沉,戰台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鳴。
青霄沒有說話,身形化成一道青影,風刃比方才更細,也更快。螭淵的暗流重新鋪開,這一次不再隻走地麵,而是分成數十道細水線,從火光與山影的縫隙裡穿行。
塗山綰收起笑意,腰間銀鈴再次響起。
叮。
這一聲比剛才更輕。
可山腰處許多修士臉色卻齊齊變了。
因為他們眼前一瞬間像看見了自己的執念。
有人看見自己登上天驕榜。
有人看見宗門長老對自己含笑點頭。
也有人看見曾經錯過的親人從人群中走來。
“閉眼!”
有長老厲喝。
可更多人發現,閉眼也沒用。
天狐魂息,不是從眼睛進去的。
是從心裡。
白硯秋也再次抬起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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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強行去看顧長淵深處的命痕,而是看三丈山河運轉時最薄弱的地方。
六族鋒芒同時壓下。
問道山上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顧長淵仍舊站在原地。
隻是衣袖被火光照得微微發亮。
他能感覺到體內太初帝骨深處,那股古老力量再次浮起。比上一輪更清晰,卻仍舊安靜,沒有喧囂,也沒有急迫。
像一塊沉在天地初開時的骨,承住了萬物第一縷重量。
外人看不見。
看見的,隻是顧長淵白衣不亂,身前三丈山河越來越沉。
火落入山間,成了赤色霞光。
風入穀中,帶動山霧流轉。
水歸河道,河聲漸起。
幻象散入人間,被山河收走。
玄龜重壓,則像一塊磨山之石,反而讓那片山河的邊緣更凝實了一點。
白硯秋的玉片忽然輕輕一震。
他終於看見了一個極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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