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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中州某處，一座外人眼中再普通不過的小山前，細雨正落。
這座山不高，也不險。山腳下甚至還有幾戶凡人村落，炊煙自簷角升起，和雨霧混在一起，看不出半點修行秘境的模樣。
楚照寒牽著馬，停在山前。
他剛從問道山回來不久。
天驕宴上，許多人隻當他是一個下棋少年。畢竟他大多數時候都坐在觀禮席角落裡，偶爾抬頭看一眼戰台，再落下一枚棋子。
沒人知道，他不是壓不住場，而是本來就沒打算爭那場名。
他在現世走了一兩年，聽過許多名字，也見過許多自稱天驕的人。問道山那一趟，隻是因為他對顧家那位藏了十八年的少主有些好奇。
楚照寒鬆開韁繩，馬兒低頭咬著山前濕草。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棋。
玉棋通體溫潤，黑白二色在其中緩緩流轉，像一局縮小了無數倍的棋盤。
他屈指一彈。
玉棋落在虛空。
啪。
像落在一方看不見的棋盤上。
下一刻，眼前那座尋常小山泛起一圈細微漣漪。山風停了一瞬，雨聲也像被隔在外麵。等漣漪散開，山還是那座山，可青石階儘頭，卻多了一條先前看不見的舊路。
楚照寒拾級而上。
這裡叫四象廬。
不在五州明麵山河圖中，也不歸任何帝族古教管轄。外人從山下經過時，隻會看見一座普通小山，稱之無名山，可真正踏入結界之後，才會發現山中靈氣蘊滿，雨霧不散，石階兩旁的草木都像被天地道韻洗過一遍。
越往山裡走，雨聲越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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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先有簫聲傳來，清而不冷，像雨絲落入深潭；隨後又有琴聲輕輕接上，琴音不高，卻讓山中霧氣緩緩分開。
四象廬中，向來隻有八個人。
四位師父，四位弟子。
四位師父互為師兄弟，卻又各自成一派。琴、棋、書、畫，每代各傳一人。上一代守山，下一代修道。若非大世將開，這樣的地方，百年不入塵世也不奇怪。
楚照寒走到半山亭前時，亭中已經有人在等他。
一個青衣青年靠在亭柱旁，膝上橫琴，方才那縷琴聲便出自他指下。他眉目懶散，像是剛睡醒不久，身後六道宮影在雨霧裡若隱若現，第七道宮影藏在琴弦之後，隻露出極淡一線。
亭邊有個清瘦男子正在寫字。
他袖口沾著墨，神情很靜。每一筆落下，紙麵上都像有靈光流過。那些字沒有飛出紙外，卻讓亭外雨絲在落下時短暫一頓，仿佛連雨都要避開他的筆鋒。
亭中最裡側，是一名女子。
她將素傘放在一旁，正低頭作畫。畫上是半幅山雨，半幅空白。她腕間很穩，筆尖落下時，畫中山霧像真的往外散了一縷。她身後七道宮影極淡，最後一道還未完全穩住，像一幅尚未乾透的畫。
琴、書、畫。
再加上楚照寒的棋。
四象廬這一代，四人便齊了。
青衣青年抬眼看他，懶洋洋道：“回來了？”
楚照寒走入亭中，將那枚玉棋收入袖中。
“嗯。”
清瘦男子沒有停筆，隻問：“外麵如何？”
楚照寒在棋盤前坐下，想了想。
“挺有意思。”
作畫女子抬起頭。
“問道山那場天驕宴，看完了？”
“看完了。”
“顧家那位少主呢？”
楚照寒落下一枚黑子。
“第二境裡，很誇張。”
青衣青年笑了一聲。
“隻說第二境？”
楚照寒看向亭外連綿細雨。
“他還沒真正入第三境。”
“萬道古境若開，第三境天宮局才是新的棋盤。”
這句話落下，亭中安靜了一瞬。
清瘦男子收筆，看著紙上未乾的字，淡淡道：“師父們已經說了，這一世不同。若有九宮之路，不該錯過。”
作畫女子繼續補了一筆遠山。
“八宮隻是頂級，九宮才有資格往後看。”
青衣青年指尖輕撥琴弦，雨幕無聲分開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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