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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廣孝剛跨過門檻，入目就是一片白色。這已是徐家幾月內辦的第二場喪事，空氣中的香燭氣味尚未散儘，又添了新的。
幾位麵善的婦人正立在二門下，和來悼念的賓客寒暄，她們的眼圈也是紅的，臉上帶著未曾消散的哀戚。姚廣孝認出這是北平布政使的鐘夫人，還有都指揮使的孫夫人，皆是北平城裡有頭有臉的官眷。
往日裡，中山王夫人在時，與她們時常走動，如今故人長逝，她們也自發前來幫襯，全的是對故交的情義，也是對逝者的敬重。
婦人們見到姚廣孝，自然認出了這是燕王從京城帶回來的高僧，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姚廣孝雙手合十，回以一禮，徑直走向正殿靈堂。
靈堂內，一口楠木棺槨靜靜地停放著，正中的靈柩前，跪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身麻衣孝服，背脊挺得筆直。
正是魏國公府如今的頂梁柱，徐輝祖。
他才從塞外的戰場上脫身，風塵仆仆，甲胄未解便聽聞二弟徐添福的死訊，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一口氣還沒喘勻，母親在北平遇刺身亡的噩耗便又砸下。便是鐵打的，也經不住這接二連三的重創。
如今，他的眼底是兩團濃重的青黑，下頜冒出了細密的胡茬，一身孝服穿在魁梧的身軀上，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與悲傷。
姚廣孝走上前，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魏國公節哀。”
徐輝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哀慟，隻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二弟的死，是那個荒唐的周王朱橚一手造成；而母親不過是一介後宅婦人，怎麼會被卷入這等凶險，慘遭刺殺？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必然與燕王脫不了乾係。
若不是姐姐嫁給了他，若不是母親為了姐姐常住北平，又怎會遭此無妄之災。
這筆賬，他清清楚楚地記在了燕王府的頭上。因此，對於燕王派來的這位僧人，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連忙上前打圓場，他認得姚廣孝是燕王身邊得眼的人，不敢得罪，卻也不敢忤逆自家世子，隻得小心翼翼地躬身道：“大師是奉燕王之命，來為老夫人誦經超度的麼？”
姚廣孝麵色不變，頷首道：“正是。”
管事這才對旁邊一個小廝使了個眼色，“帶大師去後麵的佛堂歇息奉茶，莫要怠慢了。”
“那請大師隨小的來。”管事如蒙大赦，急忙做了個請的手勢，“佛堂在後院，清淨。”
一個伶俐的小廝立刻上前，低著頭引路：“大師，這邊請。”
“有勞施主。”姚廣孝微微頷首，跟在那小廝身後，穿過抄手遊廊，假山影壁，周遭的喧囂與人聲漸漸遠去，最後隻剩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間回響。
隻是，那小廝領的路，卻並非通往徐府佛堂的方向。他們越走越偏，最後停在了一處格外僻靜的院落前，院門虛掩著，似乎已經久無人住，裡麵悄然無聲。
小廝推開門，側身讓開，便垂手立在一旁，再不言語。
姚廣孝邁步而入。院中栽著一棵不知多少年的蒼天古槐，枝乾虯結，遮天蔽日。
古槐之下，設著一方石桌，兩個石凳。一個身著素白孝衣的女子，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背對著院門，身形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寒風吹走。
她聽到了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姚廣孝走上前幾步，在石桌前站定。寒風卷起他寬大的僧袍，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無聲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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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很記掛王妃。”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還請王妃節哀順變，切莫因哀思過度，傷了自己的身子。”
這些勸慰的話，徐儀已經聽朱棣說了許多，她這幾日雖暫住娘家，徐輝祖一點好臉色也不想給朱棣，朱棣隻能夜夜翻牆來，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天色發白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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