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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廣孝沒有回答，那雙混沌的眼眸裡，也沒有徐儀想要的答案。
徐儀等了片刻，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胸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悲憤再次翻湧上來。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最後的清明。
“對方要的不僅僅是母親的命，”她的聲音已經不再顫抖，反而透出一股平靜，“先是害了添福，擠走了朱橚，如今又殺了我的母親。每一步，都砍在殿下的臂助上。”
她猛地抬眼，“能有這般動機，又能有這般手段的人，我想來想去，不過那寥寥數人。”
院中一片的寂靜。唯有寒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
姚廣孝的聲音冰冷的近乎殘酷：“王妃，刀劍遲早都是要來的。這世間之事，有些是早已注定的死局，非人力所能扭轉。”
“謝夫人比貧僧，比殿下，更早地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她選擇先一步，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護在了燕王和王妃的身前。”
徐儀身子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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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廣孝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低沉而蒼涼：“貧僧在殿下身邊這些年，也算看明白了一些事。”
“殿下英武，但他的一門心思，更多的是在漠北的戰場上。殿下所作的一切籌謀，練兵也好，屯田也罷，都隻是為了做一個能守土安民，手握實權的藩王。他想要的是北地的軍政大權，是固若金湯的九邊防線，卻未必是那張龍椅。”
“他天真地以為，太子殿下能容得下他，能容得下秦王、晉王這些手握重兵的弟弟。大明難不成還能像周朝那樣，出現分封諸侯，屏藩帝室的盛景？”
說到此處，姚廣孝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王妃啊，殿下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胡惟庸一案掀起的血雨腥風，讓大明再也不可能會有宰相。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陛下與太子想要的，是一個天子說一不二，乾綱獨斷的大明嗎？天子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自古至今，所有的皇室爭鬥，最後能夠得以善終的，隻有登上大極的那一個人。”
“無論是功勳卓著的老臣，還是血濃於水的兄弟，隻要擋了皇權集中的路，要麼跪著生，要麼站著死。”
這一番話，讓徐儀生平第一次，竟尋不出半句應對之語。
姚廣孝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卻依舊透著股狠勁：“這幾年來，殿下在北平遭遇的險境不少，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殿下從前或許不懂。但這一次刺殺，險些讓他失去心愛的妻子兒女，險些讓他在這世上變得孑然一身。”
“如今，殿下也該下定決心，去爭一爭那個位置了。”
父親的離世，使朱棣失去了在軍中最可靠的倚仗。藍玉應運而起，卻偏偏是陛下為太子準備的刀。如今稍有風吹草動，母親便慘遭橫死，朱棣在朝中的力量正在被飛快地削弱、剝離。
父皇還在世，太子已經開始提防諸位兄弟，尤對能力出眾、手握北疆兵權的胞弟們，更添戒備。與此同時，秦王與晉王亦時常與朱棣發生摩擦，或爭奪將才，或於朝中暗施掣肘。故而，為求自保，他的確不得不爭上一爭。
徐儀腦中百轉千回，無數念頭紛至遝來，然而最終，畫麵卻定格在了母親在利箭破空而來的瞬間，毅然決然地為她擋下那一箭的場景。
“母親早就知道……”，隻要她活著，隻要她在暗中謀劃，就會招來殺身之禍。即使如此，也不得不謀，這是徐儀和朱棣唯一的出路，謝佩英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姚廣孝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敬意：“謝夫人，是一位真正果敢狠絕的女子。”
“任何人，若是經曆過她所經曆的一切，在那般絕境之中，想必都無法像她這樣苦苦支撐這麼多年。”
“在家破人亡的仇人麵前做小伏低，在殺機四伏的宮廷裡左右逢源。已經忍了半生，又怎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外孫，將來落得一個被削藩奪爵，人頭落地的淒慘下場？
這些話如雷貫耳。一而再，再而三的震撼，讓徐儀幾乎無法呼吸。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伴隨著胃裡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其實這些道理，是她和朱棣從記事起，就被父母長輩言傳身教過的東西。不能心軟，不能仁慈，不能懦弱，不能認輸，這是他們所處的權力等級森嚴的世界裡，鐵定般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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