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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是最不講情麵的，它不會因為人間有幾多煩惱就走得慢些，也不會因為帝王將相的赫赫功業就駐足片刻。它隻是走，一步一步，踏過四季，碾碎悲歡。
後苑裡，朱棣正半蹲著身子，給次子朱高煦講解著一張小弓的用法。朱高煦生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像極了朱棣，此刻正憋著一股勁，學著父親的樣子，試圖將那張孩童用的弓拉開。
不遠處，朱高熾坐在一張錦墊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
徐儀站在廡廊下，看著庭院裡最後一株晚菊被寒霜打蔫了腦袋，不禁歎了口氣。
朱棣卻不知何時從後麵走來，將一件厚實的玄色披風搭在她的肩上。
“仔細著涼。”他握住妻子有些冰涼的手，將它揣進自己溫暖的袖籠裡。
院子裡的孩子們已經你追我趕，不亦樂乎。然而徐儀和朱棣隻是緊緊依偎，眉目間掛著及其相似的平靜和凝思。
自從接連失去至親之後，燕王府便沉寂了下來，朱棣和徐儀仿佛一夜之間沉穩了不少，可落在姚廣孝眼中，這對夫妻更像在蟄伏，他們斂起鋒芒，卻從未有一刻將目光從敵人身上移開。
就在這時，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腳步匆匆地從月亮門外走了進來。
馬三保在廊下站定，正色道：“殿下，王妃，前線和京城來的急報。”
朱棣接過內侍遞上的密報，目光在紙上一行行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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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將信紙遞給了徐儀，徐儀接過信紙，隻掃了一眼，便明白了朱棣沉默的緣由。
“大將軍藍玉，於捕魚兒海大破北元主力，俘虜北元後主、太子、妃嬪、公主、官屬三千餘人，男女七萬七千餘口，寶璽、符驗、圖書、金銀印章、馬駝牛羊十五萬餘頭，並焚其甲仗蓄積無數。聖上大喜，詔曰：‘藍玉深入漠北，直搗虜廷，其功可比漢之衛霍’，加封為涼國公，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
這堪比封狼居胥的評價，實在太過紮眼。
“是好事。”徐儀將信紙疊好，遞還給朱棣，輕聲道，“邊疆安穩，百姓才能安居。”她繼而輕聲問道：“除了大將軍的封賞，父皇可還有別的旨意？”
馬三保皺著眉道：“聖上有旨，周王朱橚，擅離封地，本應重處，念其初犯，特從輕發落，著全家謫居雲南。”
殺雞儆猴。
朱棣的臉色看不出喜怒，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揮手讓馬三保退下。隻是方才還充滿歡聲笑語的後苑，一下子安靜了不少。朱高燧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不再擺弄二哥的那張小弓，怯怯地拉了拉朱高熾的衣角。
徐儀揮手讓乳母將孩子們帶下去，然後才輕聲說：“五弟在京中盤桓這些時日，父皇的態度竟仍無半分鬆動。”
“好不容易抓到能拉垮五弟的把柄，怎麼能輕易鬆手。”朱棣牽著徐儀，轉身向書房走去，“老五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徐儀默然，她知道朱棣說的是對的。秦王和晉王那邊，想必也和燕王府一樣，在這道旨意下，會變得更加安靜。
“馬上就又是藩王朝覲的日子了。”徐儀伸手，替朱棣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將話題拉回了眼前，“入京朝覲的年禮，妾身已經著人備下了，都是些北地的特產，不紮眼。”
朱棣點了點頭，對她微微一笑：“父皇不缺金銀俗物，你備的禮，他會喜歡的。”
徐儀捏了捏他的手心：“還不是和你學的。”
在朱樉和朱棡前後進京朝覲，又返回藩地後，朱棣和徐儀也終於啟程進京。
燕王的儀駕進城時，沒有前呼後擁的親軍護衛，從偏門轆轆而入，最後停在了會同館的門前。
朱棣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灰仆仆的屋簷下，已經站著負責迎接藩王的內官，此時此刻，他越是低調，父皇那裡的觀感或許就越好。
而他們這次進京，恰逢西平侯沐英自雲南歸來，於是皇帝在奉天殿設宴，款待西平侯與一眾有功將士。
皇帝在前麵大宴群臣，朱棣自然是在前殿作陪的。徐儀作為燕王妃，自然是在後宮的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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