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間充滿了好奇與敬佩。如今，趁著她送獨子來京入太學讀書，彭氏將她請到府上，也是因為昭勇將軍顧成和貴州的淵源。
顧素瑛親自在二門處候著，一見徐儀的暖轎落下，便提著裙擺迎了上來，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兩人攜手往裡走，顧素瑛已經嫁作人婦，夫婿是個家世清白的翰林小官，為人溫潤，不喜鑽營。這些年京城風雲變幻，多少人家起起落落，他們夫婦二人因著官小職微，牽扯不進那些驚心動魄的爭鬥，日子反倒過得安穩清淨。
“你還是老樣子。”徐儀打量著她，眉眼間比少女時多了幾分溫潤，卻依舊澄澈，便知她日子過得舒心。
“聽母親說，要請順德夫人過府小坐，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顧素瑛側過頭，悄聲對徐儀說，“這位奢香夫人，年紀也不過比我們長四五歲，卻已能安邦定土，以女子之身治理一方，堪為我輩楷模。你素來對這些事最感興趣，我想著，你定然也想一睹她的真容，便央著母親，無論如何也要給你遞一張帖子。”
“還是你最懂我。”徐儀心中一暖。
穿過抄手遊廊，後院裡的喧鬨聲便清晰地傳了過來。鶯聲燕語，滿是脂粉的香氣。待到徐儀與顧素瑛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時，那一片笑語聲倏然靜止，滿院的夫人小姐們齊齊起身，斂衽行禮：“參見燕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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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夫人莫要多禮。”徐儀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快走幾步，親手扶起了兩位年長的誥命夫人，目光則不著痕跡地落在了人群中央的那位女子身上。
“諸位夫人不必多禮。”徐儀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快走幾步，親手將幾位年長的誥命夫人扶了起來，目光一掃，便落在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那位女子身上。
那便是舍茲了。
她穿著她身著一身寶藍色的雲錦長裙，沒有過多的珠翠環繞，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皮膚是常年日曬風吹後健康的蜜色。帶著一股英氣。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沉靜而堅定。
徐儀隻看了一眼，便覺得此人分外眼熟，隨即心中了然，舍茲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竟讓她想起了於諸娥。周身散發出常年習武才能養出來的氣質，是風霜雨雪都壓不彎的脊梁，一個眼神，便能看出其心誌之堅定。
徐儀與在座的夫人小姐們，或多或少都打過交道，算不得生疏。一番寒暄見禮之後，眾人便也不再拘謹，又重新落了座。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舍茲身上。
“早就聽聞夫人治下的貴州民風淳樸，風景更是與咱們江南水鄉截然不同，不知是何等模樣？”一位夫人好奇地問道。
舍茲的聲音帶著一絲西南地域特有的口音，卻字正腔圓，清朗動聽：“貴州多山，地無三尺平。百姓們在山間開墾梯田，種些苞穀雜糧。要說風物，倒是有不少好東西，比如上好的藥材，還有我們彝人最擅長養的滇馬，耐力極好，最善走山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一張張好奇的臉，話鋒一轉：“貴州群山阻隔，雖有物產，有良馬，卻難以運出。百姓雖勤勞，卻因見識所限，耕作之法依舊原始。”
“我這次入京，除了送我兒來讀書，也是想再向聖上請一道恩旨，在貴州多修幾條驛道，將貴州與湖廣、與巴蜀，乃至與京城連接起來。路通了，山裡的東西才能運出來，外頭的能工巧匠、文人學士才能請進去。”
迎接她的是滿院寂靜，舍茲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在場的婦人小姐們哪裡聽過這些，一時間都有些怔住了。在她們的認知裡，修路、通商、治理民生，這些都是男人們在朝堂上才會議論的軍國大事，如今卻從一個西南女子的口中娓娓道來，且說得如此透徹。
“夫人說得對。”一片寂靜中，徐儀清朗的聲音接了上去。
舍茲聞聲望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徐儀端起茶盞，對著她遙遙一敬，繼續說道：“有了四通八達的驛道，與外界，與京城的聯係才能密切。商旅願意往來，則財貨流通；文人駐足，則詩書傳習、風化漸開；能工巧匠雲集，則耕織之術得以廣傳。而這一切的根基，正如夫人方才所言，先要有路。”
舍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知音。她沒想到，這位身份尊貴的燕王妃，竟能懂得這些經世濟民的道理，而且沒有半分王妃的架子，就這麼平平常常地與自己談論。
舍茲的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也不再拘謹客套，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真誠：“正是這個道理。我等西南邊陲之人，所求的，無非是與中原腹地一般，能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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