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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為徐儀打起湘妃竹簾，發出一陣細碎清脆的聲響。
徐儀邁過那道門檻，簾外的寒風依舊，簾內卻是一片融融暖意。獸首銅爐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火氣，隻將暖香一縷縷地逼出來，氤氳了滿室。
太曹國公夫人畢喜女早已等在了暖閣裡，見徐儀進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將她按在鋪著厚厚錦墊的榻上：“可算把你盼來了，”
她一麵命人上熱茶和新做的點心，一麵嗔怪道，“如今想見你一麵，可比登天還難。你們燕王府那個地方，太紮眼，我這老婆子可不敢隨便上門，隻好委屈你跑這一趟了。”
徐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理解的淺笑，順著畢喜女的話說道：“嫂子說哪裡話，是我該早些來拜望您才是。隻是府裡事多，一直不得空。這王府的四方天，看久了讓人氣悶，今兒也正想出來散散心，透透氣。”
畢喜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眉宇間雖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清冷，但氣色尚可，不似外界傳言那般憔悴，心裡便放下了幾分。她揮退了左右的侍女，暖閣裡隻剩下她們二人。
“既然你心裡明白，那我這做嫂子的，便不說那些虛禮了。”畢喜女的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我今日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需得跟我說句實話。我聽說，太子殿下想要遷都？”
她口中的遷都，說的是遷都西安。
朱標欲遷都陝西，此事在東宮近臣之中早已不是秘密，隻是礙於事關重大，無人敢於聲張。可朱棣遠在北平，都能在朝中布下耳目探知此事，那麼對於畢喜女這些盤踞在天子腳下、根深蒂固的老牌勳貴而言，自然也有自己的門路聽到風聲。
徐儀麵上不動聲色：“確有其事。王爺前些時候與我提過一嘴，說大哥有此意，派了人去關中勘察。”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如今想來，也還隻是大哥心裡的一個念頭罷了，當不得真。”
“一個念頭？”畢喜女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她可不像徐儀說得那般輕鬆。尋常人的念頭自然無足輕重，可這個念頭，偏偏是出自當朝太子、未來的大明皇帝心中。這便由不得人不重視了。
“王妃啊，這可不是小事。”畢喜女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憂慮，“遷都西安，或許對太子殿下安撫西北、製衡北方邊鎮有利。可我們這些在應天、在淮西紮根了幾十年的人家，根基人脈全在這裡。這一挪窩，丟掉的可不止是幾座宅子、幾畝田地那麼簡單。”
遷都西安，對太子而言或許是擺脫舊臣掣肘、另起爐灶的好棋，可對他們這些靠著應天府和淮西故地起家的勳貴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
徐儀見她一臉憂色，知道畢喜女是個極聰明的女人，看得清這其中的利害，便柔聲勸道：“嫂嫂是當局者迷了。別人家或許要愁，曹國公府卻是最不必愁的。曹國公府是是皇親。陛下待你們家是倚為膀臂。不說別的，就說九江，文武雙全，年紀輕輕便深得陛下信重，這次又跟著去了北平，立下戰功，有了這份北征的履曆在，將來大哥隻會愈發重用他，前程似錦，何愁之有？”
畢喜女的神情裡閃過一絲精明，她冷笑一聲：“前程？這東西最是虛無縹緲。太子爺是當皇帝的好料子，手腕圓滑，心思深沉，比當今聖上，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咱們這些做臣子的，越是得寵，越得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你忘了胡惟庸是怎麼死的？他當年，不比誰都風光？””
徐儀聞言，也隻是笑了笑：“嫂子總是一語中的，看得最是通透。”
她抬眼看著畢喜女，話鋒一轉：“既然如此，嫂嫂不妨想一想，這遷都之事，誰，會比咱們更急？”
畢喜女怔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思。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要說最不樂意的，恐怕當屬韓國公了。”
“李善長快七十的人了，在應天和鳳陽兩地，族人浩浩蕩蕩近百口，這怎麼挪？更何況，他家在西北可沒什麼根基，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西安，談何容易？”
畢喜女的分析一針見血，“可若是留在京城，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如今太子殿下身邊圍著的都是新人，我們這些舊臣的聲勢早就大不如前了。韓國公家的後輩裡，又沒有特別出挑的，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女婿李淇，也沒能在東宮爭得一席之地。長此以往，韓國公一族隻怕是會就剩個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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