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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京城的燕王府，後院亭子裡，一隻紅泥小火爐，正燒的旺。爐上的紫砂壺蓋微微跳動，發出“噗噗”的聲響，幾縷白氣嫋嫋升騰，瞬間便被回廊下的穿堂風吹散。
徐儀的手指撥弄著一枚銀質的茶匙，身邊坐著手拿長柄竹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爐火的朱棣。
這處府邸他們久不居住，如今更像是一個落腳的地方。
徐儀想起很多年前，朱棣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燕王，會偷偷帶著她，從高高的王府院牆上翻出去，彙入京城喧鬨的燈火人潮裡，隻為給她買一串剛出鍋的糖葫蘆。
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在想什麼？”朱棣的聲音低沉，他從徐儀手中自然地接過茶匙，為她麵前的青瓷茶盞續上熱水。
徐儀回過神，笑了笑，搖搖頭：“沒什麼，隻是覺得這京城的茶，似乎比北平的要淡一些。”
朱棣端起麵前那隻天青色的汝窯茶盞，嘗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這江南的水，終究是太軟了些。用來煮這這一年的普洱，怎麼喝都覺得少了一股子勁道。”
話音剛落，便有管事躬著身子，碎步趨近，呈上一張燙金的帖子：“王妃，曹國公府上的人，送來了太夫人的請帖。”
太曹國夫人畢喜女，是李文忠的遺孀，是徐儀的舊識，有此一邀，也稱不上奇怪。
徐儀合上帖子：“是太夫人邀我去過府一敘。”
朱棣沉吟片刻道：“局勢不明，兩頭下注，既不敢開罪東宮，又不願同我們這些藩王斷了往來。”他輕笑一聲，眼底卻無笑意，“畢家這位嫂夫人向來算盤打得精，如今看來，九江那左右逢源的性子，倒是得了真傳。”
徐儀也淺淺一笑，拂袖起身道：“若無這般周旋的本事，怎能在京城長久。我去一趟也好。”
朱棣拉住了她：“千萬小心，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叫衛亨送個信，本王去接你回來。”
徐儀覺得他這是多慮了，但還是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朱棣的手背：“四郎放心，我省得。”
曹國公府依舊是那副煊赫模樣，引路的仆婦將徐儀領進一處花木扶疏的院落，還未到正堂，便在一條曲折的回廊下，正走著，忽聽得前方的遊廊轉角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我說景春，你這就沒意思了。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也不說去那秦淮河上聽聽曲兒，非要拉著我談什麼兵法布陣。那些個枯燥玩意兒，我在軍營裡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徐儀腳下一頓，這聲音輕浮中帶著幾分慵懶，除了李景隆，還能有誰？
她抬眼望去，隻見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迎麵走來。當先一人，身著華貴的錦袍，麵如桃花，笑意盈盈，正是新晉的曹國公李景隆。他身邊那人，則要沉默許多，身形挺拔如鬆，眉眼間帶著幾分武人的堅毅，正是沐春。
“這不是四嬸麼！”李景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天生的親熱勁兒，“我就說今日這一大早喜鵲就在枝頭叫個不停，原來是有貴客臨門。”
他誇張地行了個禮，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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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許久不見，你這嘴上的功夫倒是越發見長了。”徐儀淡淡一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他身後的沐春。
沐春此時也看到了徐儀，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末將沐春，見過燕王妃。”
“景春不必多禮。”徐儀虛扶了一把，眼神中多了幾分柔和，“咱們也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分，如今私下相見，何必拘這些虛禮。”
李景隆見狀，連忙插科打諢道：“四嬸說得對。咱們三家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交情，叫什麼王妃，多生分。”
沐春並未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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