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次隨駕進京能碰上燕王夫婦朝覲，便日夜盼著能見她一麵。
可他也知道，她是燕王妃，自己是鎮守雲南的西平侯長子，一舉一動都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貿然登燕王府拜會，隻會給她帶去無窮無儘的麻煩。於是他想了無數種法子，才從李景隆那張從不把門的嘴裡，探聽到了今日曹國公府的這場邀約。所謂的偶遇，不過是他處心積慮的必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儀清瘦的側臉，那張在記憶裡總是明媚鮮活的臉，如今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霜色。她的笑意始終停留在唇邊，像一汪被冰封住的春水，無論如何也漾不到眼底。那份疏離的客氣，比刀子更傷人。
沐春喉頭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艱澀地問出了口：“倒是姐姐，這些時日受了不少苦。”
她的父親，弟弟，母親，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裡接連離世。他遠在萬裡之外的雲南，每一次聽到噩耗，都心如刀絞，卻什麼也做不了。他無法想象，她是如何熬過那些日子。
徐儀臉上的笑意，有那麼一瞬的凝固。她沒有回答，隻是將目光投向遠方，聲音輕柔得像風：“你在雲南，一切可好？許久，都未曾收到你的信了。”
沐春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中陡然一熱。他寫給燕王朱棣的信，都是夾在軍務奏報裡的私信，隻在末尾寥寥數語問候燕王與王妃安好。他忽然想感謝朱棣，他寫給燕王殿下的信，原來，她也是看過的。
“王妃身份貴重，我不敢貿然通信，徒惹是非。”他低聲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苦澀，“我在雲南，一切都好。我幫著父親安撫土司，教化百姓，眼看著從前的不毛之地長出了糧食，離散的百姓有了歸宿。能為大明守穩這西南門戶，便不負父親多年教誨，也算對大明社稷儘了微薄的心力。我很知足。”
他說得懇切，這麼多年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天地，自己的擔當。可話鋒一轉，那份深埋心底的擔憂還是流露了出來。
“我隻是怕姐姐一人在北平，心中憋悶，無人可說。”
徐儀眼神裡那層堅冰似乎融化了一些。她輕輕頷首，第一次沒有回避他的關切，坦然道：“前些時日，確實難熬。”
隻這一句，便讓沐春的心揪緊了。
“好在，”徐儀的嘴角，終於牽起一抹真實的、淺淡的笑意，“王爺一直陪著我。再難的日子，兩個人一起，總能熬過去。”
話音落下，兩人也剛好走到了回廊的儘頭。前方就是一處雅致的院門，門楣上掛著“寧安堂”的匾額，想來便是畢喜女的居所。引路的仆婦躬身道：“王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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