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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中寂靜，落針可聞，唯有徐妙錦細細的抽泣聲。就在這凝滯的氣氛裡，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一個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長姐！”來人是徐家四小姐徐妙盈，她與徐妙錦隻差了幾個月，自小身子骨就弱些，這幾步路跑得她小臉通紅，氣息不勻，扶著門框不住地喘。
她緩了口氣，卻顧不上自己，一雙眼睛倔強地看著徐儀道：“長姐，此事不能全怪二姐和三姐。”
“這種家裡事，報到官府去，差役們不過是當做尋常夫妻口角，訓斥兩句便打發了。可那男人轉頭回家，隻會把氣撒在妻兒身上，打得更狠。若不是二姐三姐出手，那婦人和她的孩子，遲早要被活活打死在家裡。”
徐妙盈一口氣說完這一大通，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徐儀靜靜地看著跪在麵前的這三個妹妹，一個衝動潑辣，一個外柔內剛，一個體弱心強，但沒一個是軟骨頭。
徐儀的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心底的那片沉重，隻化為了一聲無人能聞的歎息。
她緩緩將目光從三個妹妹身上移開，轉向一直垂首立在門邊的海壽，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海壽，北平府衙那邊，判得如何了？”
海壽躬身一禮，恭敬回道：“回王妃，剛傳來的消息。府尹大人以故意傷人之罪，判了那廝五年勞役，本該先受杖刑，再發配邊地。隻是，二小姐已著人教訓過，府尹的意思是，那頓打，便算是行過刑了，可直接押送流放。”
“嗯。”徐儀點了點頭。
跪在地上的徐妙清和徐妙錦卻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五年勞役，直接流放，這結果比她們預想的要好太多，至少那個男人再也無法回來作惡了。
但她們不知道的是，這本就是看這徐府和燕王妃的臉色才做出的重罰。
她們這口氣還沒鬆到底，徐儀冰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那二小姐的罪呢？她帶著王府護衛當街傷人，同樣是‘故意傷人’，府尹大人，又打算怎麼判？”
一句話，讓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冰封。徐妙清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徐妙錦更是嚇得一哆嗦，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三個小姑娘皆是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家大姐。
怎麼，怎麼還要判二姐的罪？
海壽額上見了汗，他偷偷覷了一眼徐儀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裡有了底，卻故作支支吾吾地開口：“府尹大人說，二小姐即將冊封為代王妃，乃是宗室貴胄。其罪，恐非北平府衙所能議。怕是隻能由宗人府上奏，請陛下聖裁。”
‘陛下聖裁’四個字仿佛一道催命符，徹底擊潰了徐妙清最後的防線。洪武皇帝雷霆手段，開國功臣說殺就殺，公爵侯爺說剮就剮，又豈會把她一個尚未過門的兒媳放在眼裡。一想到要被押到宗人府，麵對那位威嚴莫測的公公，徐妙清的膽氣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膝行兩步，拽住徐儀的裙角，涕淚橫流：“阿姐！阿姐我錯了！你幫幫我，我不要去宗人府！我不要見陛下！”
旁邊的徐妙錦和徐妙盈也嚇壞了，一左一右地圍上來，一同哀求道：“長姐，你救救二姐吧！”
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再無半分方才囂張氣焰的二妹，又看看旁邊兩個嚇得六神無主的小妹，徐儀那張冰封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她俯下身，將三個妹妹一一扶了起來。
“海壽。”
“小的在。”
徐儀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你去趟府衙，叮囑府尹一句。就說二小姐不日即將出閣，這樁婚事，是父皇他老人家親口定下來的。父皇最是護著我們這些小輩，什麼事情該說，什麼事情不該說，讓他自個兒在心裡掂量清楚。”
“是！”海壽如蒙大赦，躬身一拜，迅速退了下去。
堂中隻剩下姐妹四人。徐儀抽出帕子，仔細擦去徐妙清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依舊帶著份量：“這件事，我不與你們追究了。”
三個小姑娘同時抬起頭，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們做得不對，”徐儀看著她們，緩緩說道，“卻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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