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濕氣，侵人肌骨。
好在她剛走出幾步，就看到廊廡下，那個靜靜坐著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有些蕭索，幾乎融進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徐儀走上前，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朱棣的聲音已經自顧自的響起，“這幾年，我們兄弟幾個為了父皇多看一眼，為了那點權柄，明裡暗裡，不知交鋒了多少次。我總想著，大哥他太順了，順得讓人嫉妒。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他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少年時代，應天的老宅子裡，冬日的大雪能埋住半扇門。他因為偷了老三的彈弓，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把來拉架的一個百戶也給揍了。父皇那日難得在家，聞訊大怒，拎著牛皮鞭子就要抽死他。大哥卻張開雙臂將他死死護在身後，一聲不吭地挨了三鞭子。鞭子落下時，大哥的身子猛地一顫，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回過頭，還衝他眨了眨眼。
“長兄如父。這話，一點不假。”朱棣的眼眶有些發熱，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將那點濕意壓了回去，“可我們，卻把這位兄長，當成了最大的對手。他死了，我心裡頭，竟然還有一絲輕鬆。”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低不可聞，甚至有幾分對自我的厭惡。
徐儀沉默地聽著，她知道，朱棣此時心裡的苦，比身上受過的任何傷都要重。
“生在尋常百姓家，兄弟鬩牆，尚且會為了幾畝薄田爭得頭破血流，更何況是天家？”徐儀的聲音柔和，像一劑緩緩注入的良藥，“你們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對手。這無關對錯，也無關親情厚薄。大哥他，或許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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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京城皇宮裡頭，怎麼會有能夠真的拋下一切，隻為彼此的兄弟？”
朱棣緩緩轉過頭，看著徐儀清亮的眼眸。那雙眼睛深刻的理解與平靜，仿佛能將他溫柔的包裹住。
“既然注定要站在對立麵，”徐儀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便莫要再執著於此，傷了自己。”
朱棣沉默了許久，最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隨即消散。
“你說得是。”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實處，“因為道不同，所以情分早早就走到了儘頭，不得不各自殊途。”
晨曦的微光在他眼中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去撫摸徐儀微涼的麵頰，指尖停頓片刻，終究放了下來。遠處宮人灑掃的聲音逐漸傳來，一聲又一聲，讓人心頭發空。
“如今，”朱棣忽然極低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沒有暖意，“大哥不在了，父皇卻也沒考慮過我們。”
徐儀明白，他說的是立朱允炆為皇太孫一事，此事看上去就好像，父皇的眼裡一直隻有大哥一脈，才能繼承大統。這皇位，似乎從來都與他們這些浴血奮戰的藩王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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