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太急了。”
“父皇老了，大哥沒了，繼位的新君是一個和我們沒什麼情分的侄子，我們這些做藩王的，怎能不急？” 朱棣將密報丟進火盆，看著那薄薄的紙張在火焰中卷曲、變黑，化為灰燼。
怕被猜忌，怕被放棄，怕在新君登基後落得一個淒慘下場。所以，父皇既然需要一把鋒利的刀，朱棡就願意做父皇的刀，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隻是不知道，他會先為自己開辟了前路，還是先引火燒了自身。
朱棣盯著那盆跳動的火焰，他和三哥，究竟誰能通向最後的終點，現在誰也說不準。
兄弟倆隔著千裡之遙，卻像是背靠著背，各自麵對著自己眼前的敵人，當眼前的敵人被清理乾淨之後，他們就要轉過身來，麵對彼此。朱棣知道，等京城的暗流奔湧到北平，家人之間那點所剩無幾的情分，也就該散了。
排在他們前麵的二哥，秦王朱樉，是一個早就爛透了的廢物，活在世上唯一的價值，就是讓父皇在某個深夜裡，為自己生出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而多歎一口氣。至於那個已經被立為皇太孫的侄兒，則完全無法讓他們心生恐懼或忌憚。
所以，當朱樉的死訊從西安府八百裡加急傳到京城，又從京城傳到北平時，這天下間，竟沒有幾個人真正感到悲痛。
龍椅上的朱元璋，看著那份奏報，據說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朱筆一揮，賜下了一個“湣”字作為諡號。
湣，有哀憐、痛惜之意。是父皇用那少得可憐的為父之心，在憐憫這個兒子將自己的人生過得如此不堪。隨即而來的旨意，更是將這份涼薄體現得淋漓儘致，秦王葬禮，削減儀製，一切從簡，像是在急著將一段不光彩的往事，匆匆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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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北平，徐儀隻是將那份邸報放在一邊，繼續修剪著庭院裡的花枝。
殺一個作惡多端的朱樉，不難。那個蠢貨在自己的藩地倒行逆施，早已是天怒人怨，西安府那片土地上，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百姓，能從城東一直排到城西。
徐儀要做的，不過是找到有這個勇氣的人。她讓於諸娥，在那些被朱樉欺淩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中，找到了幾個心懷死誌的婦人。這是一場交易，徐儀的暗線負責將她們僅存的家眷悄悄遷徙到千裡之外，隱姓埋名，給她們一份安穩的餘生。而她們，則被送進那座人間地獄般的秦王府，用自己的命，去換朱樉的命。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事成之後，於諸娥有利用早已買通的牢城營裡的胥吏，將幾具早已準備好的死囚屍體，換出了那幾個行刺的婦人。一場彌天大案，在徐儀的推波助瀾，和皇宮的刻意遮掩的態度下，竟變成了一場意外，草草了結。
這件事談不上有多複雜精妙，但徐儀卻讓於諸娥為此布局了數年之久。她的小心謹慎，為的不僅僅是朱樉的死，更是為了另一個人。
幾天後，一個身影從燕王宮城的偏門悄然進入。布衣芒鞋，頭戴鬥笠，風塵仆仆。
徐儀已經在庭院裡等候多時。再見於諸娥，這個她一手養大的女孩，身量似乎又高了一些，褪去了最後的青澀，那雙眼睛裡，沉澱著遠超年齡的堅毅和冷靜。
“王妃。”於諸娥摘下鬥笠，躬身行禮，“幸不辱命。”
徐儀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她抬手示意於諸娥坐下，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於諸娥的聲音平穩而清晰：“秦王薨後，秦王妃被秦王世子遷出了宮城。屬下尋了一個身形相仿的垂死之人，在她身上製造了遍體生瘡、不治病逝的假象。世子聽聞消息，隻是派人遠遠看了一眼，便命人將那具早已麵目全非的屍身匆匆下葬，甚至沒有再三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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