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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終於降臨，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城下傷兵斷斷續續的哀嚎，和夜風的嗚咽。
徐儀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燕王宮。她並沒有回寢殿休息，而是徑直去了承運殿，殿內，分守各個城門的帶頭將領們已經在等著她。
老大朱高熾胖胖的臉上滿是塵土和疲憊，他負責調度全城的糧草軍械，這幾日也是熬得眼圈發黑。
老二朱高煦則是一身煞氣，鎧甲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他正拿著一塊布，擦拭著手中的長刀。
姚廣孝依舊是一襲黑衣，坐在圈椅上閉目養神。
“母親。”見徐儀進來，朱高熾連忙想要起身，卻被徐儀按住了肩膀。
徐儀解下滿是塵土的披風，在主位上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熱茶，猛灌了一口，才覺得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今日傷亡如何？”她開門見山地問道。
朱高熾翻開手中的冊子，聲音有些發顫：“戰死五百餘人，重傷百餘，輕傷不計其數。箭矢消耗了一萬支，滾木雷石存量已不足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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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按照這個消耗速度，北平城撐不過十天。
朱高煦猛地將長刀拍在桌案上，怒吼道：“那李景隆手下的人實在是太多。敵眾我寡，若隻困守孤城，遲早是個死！”
“二弟稍安勿躁。”朱高熾揉了揉眉心道：“如今父王在大寧未歸，我們若是亂了陣腳，這滿城百姓可就真的完了。”
徐儀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姚廣孝：“大師，你怎麼看？”
姚廣孝的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貧僧方才去城頭看過了，南軍雖眾，卻號令不一，且李景隆治軍無方，營盤紮得極亂。”
就在這時，顧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尚說得沒錯。”
顧成的聲音冷硬如鐵：“李景隆那豎子，為了搶功，將各路兵馬混雜在一起，互不統屬，且今日攻城受挫，士氣必然低落。”
徐儀目光一凝：“將軍的意思是？”
顧成走到地圖前，粗糙的手指狠狠點在南軍大營的位置：“襲營。”
“不可，”朱高熾下意識地反對：“我們兵力本就捉襟見肘，若是出城野戰，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因為兵力不足，才不能坐以待斃。”姚廣孝幽幽地開口：“南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戰；我軍以逸待勞，利在久持。如今他們攻了一天，必定人困馬乏，此時若不去給他們加把火，豈不是辜負了這漫漫長夜？”
徐儀隻權衡片刻，就開口道：“此計可行。”
朱高煦的眼中瞬間閃過嗜血的光芒：“給我一百精騎，我去衝一陣，定叫那李景隆睡不安穩！”
“不，不用你去衝殺。”姚廣孝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殺人是下策，誅心才是上策。”
徐儀若有所思地看著姚廣孝：“疲兵之計？”
“正是。”
顧成接過話頭：“北平的夜晚天寒地凍，南軍大多是南方人，不耐北地苦寒。我們隻需派小股部隊，攜帶銅鑼戰鼓，輪番襲擾，隻呐喊不交戰，讓他們整夜不得安生。”
“如此反複幾次，待到黎明時分，他們必定精神崩潰，那時隻需一擊即潰。”顧成的眼神銳利，狠辣儘顯。
徐儀看著眼前這位已經被仇恨淬煉的老將，心念一定。
“好。”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就依顧將軍和大師之計。衛亨，高煦，你們帶人去辦，切記，不可戀戰，隻在襲擾。”
“玉英和令宥何在？”
“回王妃，郡主和世子妃正在和城中婦孺趕製棉衣，白粥和肉湯。”
徐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案前整齊的文牘上，自張令宥接手後宅諸多庶務以來，諸事條理分明，進退有度。有她在旁分擔，徐儀肩頭的擔子確實實實在在地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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