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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元年的九月，李景隆發動了進攻。
徐儀穿梭在塵土和兵士的嘶吼中，指揮著眾人將防守的武器送上城樓，帶著醫官們將傷員有條不紊的送往臨時搭建的營帳。
就在她俯身協助抬起一名從城牆跌落的將士時，旁邊正要上前接替的燕軍小卒，一瞬間就被流矢射穿了脖頸。
那孩子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還沒來得及哼一聲，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溫熱的血噴濺在徐儀的臉上，她身子晃了晃，愣住了一瞬。
“轟——！”
一聲巨響讓四周塵土飛揚，有碎石不斷的落下。
“王妃！”於諸娥一個箭步，將徐儀急忙拉到了牆墩之下，巨響還在繼續，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落下，那是南軍的攻城炮石，狠狠地砸在了麗正門的箭樓之上。
徐儀被嗆得止不住咳嗽，早就是灰頭土臉，身上的衣服也被硝煙熏的灰撲撲的，她胡亂用袖口抹了一把臉，就繼續扶起那名摔斷了腿的將士，向營帳走去。
身後守城的將士嘶啞著喉嚨怒吼，滾燙的糞水混雜著劇毒，順著雲梯傾瀉而下。慘叫聲瞬間撕裂了空氣，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徐儀再次回到城牆下，又是一枚巨大的石彈呼嘯著砸來，幾個正在搬運滾木的民夫躲閃不及，瞬間被那石彈碾成了肉泥，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紅的白的便濺了一地。
站在遠處的徐儀的瞳孔猛地收縮，卻硬生生地咬著舌尖，高聲喊來其他的民夫，接替著繼續把滾木往城牆上送。
整整五個時辰的廝殺，直到殘陽如血，將北平的城頭映照成一片可怖的暗紅色，南軍才鳴鼓收兵。
這才是第一波進攻，戰況之慘烈，已然超出了預料。
接連數日，北平城的上空就沒有放晴過，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經久不散。
城牆之上，垛口被砸得坑坑窪窪，磚石上浸染著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跡。
喊殺聲從晨曦初露一直持續到夜深人靜，城牆下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護城河的水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腥臭之氣順著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徐儀幾乎沒有合過眼，就站在這片狼藉之中，望向城下堆積的屍山。燕軍的，南軍的，穿著不同製式的盔甲，此刻卻以不同的姿勢扭曲在一起。
幸存的燕軍士卒們，身上掛著彩，臉上熏著煙，一個個脫力地靠在垛口邊。女官們抬著木桶，給他們的碗裡舀上一勺滾燙的肉湯，遞上一個熱乎的雜糧餅。
一名都指揮僉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半邊臉都被血汙糊住，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他想行禮，身子卻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稟王妃，”他的嗓子沙啞得厲害，“敵軍退了。我軍陣亡一百二十二人，重傷百餘人。”
徐儀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波瀾，片刻之後，她下達了第一個命令：“開側門，組織民夫。先抬我們的人，無論死活，都接回家。南軍的傷兵……能救的，也一並抬進來。分開安置，好生看管。”
城內的藥局早已人滿為患。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裡，一排排草席上麵躺滿了呻吟的傷員。
徐儀每日都會來這裡，在重傷者的營區一待就是幾個時辰。她不避血汙，甚至比那些隨行的醫官更加鎮定。她會親自查看傷者的傷勢，詢問他們的用藥，偶爾還會俯下身，幫著醫官按住因為劇痛而瘋狂掙紮的士兵。
每日，都有人在她的眼前死去。
此刻，她跪在一張草席旁，正用溫水和布巾，小心翼翼地為一個腹部被長矛捅穿的年輕士兵清洗傷口周圍的汙穢。那士兵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因為失血而呈現出一種蠟黃的透明感。
劇痛讓他從昏迷中驚醒，他猛地抓住了徐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嚇人，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裡反複呢喃著兩個字：“娘……娘……我冷……”
徐儀任由他抓著，鼻子酸澀，直到少年那股攥著她的力道漸漸消失，在她的懷裡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徐儀靜靜地抱著他片刻，才將他輕輕放下，看著負責傷員的婦女，拉過一張薄薄的布單，蓋住了他的屍體，將人抬出了營帳。
整個過程，她的淚沒有落下，雙手沒有顫抖。可當她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時，眼前卻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
身後一直隨身護衛的於諸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王妃，先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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