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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就在一間城牆根下的鋪子裡議事，這鋪子本是做布匹生意的，如今早被征用做議事廳，門板被拆去當了滾木，隻掛著半截破敗的布簾，在風中淒惶地搖擺。
姚廣孝和陳珪匆匆趕來時，徐儀正對著那張攤在桌台上的布防圖出神。
陳珪臉上掛著彩，胡須上結著冰碴，一進門便拱手道：“王妃，剛退下去的這一波，咱們又折損了幾十個兄弟，箭矢也已經用儘了。”
徐儀沒有抬頭，隻是道：“先不說這個，王爺的歸程，你們可有定論？。”
陳珪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嗓音沉穩：“末將與姚先生推演數日，王爺已定大寧，此刻定然正率師回援，若全速行軍，再有三四日，應該便能抵達北平遠郊。”
姚廣孝雙眼微眯，接過話頭：“但是彼時，南軍斥候必將察覺。兩軍相遇，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三四日……”徐儀低聲重複著這個期限，“一旦李景隆察覺王爺回援，他隻有兩個選擇。分兵阻擊，或是傾巢而出，搶在王爺到達之前，攻破北平。”
陳珪倒吸一口涼氣，若是後者，以北平如今的狀況，那是必死之局。
徐儀的聲音驟然變冷，透著一股狠厲：“既然如此，北平的防衛，更不能有一絲空隙。甚至，我們還要儘可能拖住南軍一部分兵力，為王爺減輕壓力。”
姚廣孝深深看了徐儀一眼，雙手合十，陳珪也不再言語，算是默認，隻是兩人都神情嚴肅，心裡明白，接下來的幾日，才是真正的死戰。
商議既定，徐儀便再無片刻停留，她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再次走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殘存的守軍被重新集結起來，這些漢子們衣衫襤褸，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裹著滲血的麻布，但此刻都強撐著站直了身子。
徐儀站在高處，凜冽的寒風吹得她身上的大氅獵獵作響。
“將士們。”她的聲音不大，被風一吹顯得有些飄忽，卻字字句句都鑽進了眾人的耳朵裡，“我們已經堪稱奇跡地挺到了今日，南軍兵力再盛，也未能攻破北平城牆一步。”
“我知道，大家都累了，餓了，想家了。”底下有人低低地啜泣了一聲，隨即又死死忍住。
徐儀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可是咱們身後就是家，就是咱們的親人。隻要再撐三日！王爺的大軍便到！”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那一雙雙原本灰暗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苗。
徐儀拔出腰間的佩刀：“我徐儀在此立誓，這三日，我與諸位同進退，共生死！”她猛地將刀尖指向腳下的青磚，聲音在硝煙中回蕩：“北平若破，我徐儀也絕不獨活！”
“誓死追隨王妃，誓死守衛北平！”
衛亨帶頭喊了一聲，緊接著，那聲音從幾百人到幾千人，他們齊齊舉起手中的兵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那聲音，仿佛要將這北平的夜空都撕裂開來。士氣，如烈火般被徹底點燃。
眾人散去各歸各位，徐儀正欲轉身，卻見一道蒼老挺拔的身影仍佇立在風雪之中。
顧成身穿盔甲，看著徐儀的眼中，沒有了初來時的敵意與死誌，反而多了一絲複雜難辨的意味。
“顧將軍。”徐儀微微頷首，即便疲憊至極，禮數依舊周全。
顧成緩緩上前一步，竟是鄭重地拱手行了個禮：“燕王妃，顧成願效犬馬之勞，誓死追隨燕王殿下！”
徐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悅：“將軍想通了？”
顧成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京城……老臣是回不去了。既已無歸處，不如就以此殘軀留在王爺麾下，為大明，儘最後一份力。”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儀：“王妃身上，有乃父之風。徐帥若泉下有知，當以王妃為傲。”
徐儀心頭一震，眼眶微熱，卻強忍著沒有失態，隻是深深還了一禮：“能得將軍相助，北平幸甚。”
目送著顧成邁著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向了城牆，將繼續為北平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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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徐儀轉身，被一直負責照顧傷員的朱玉英扶進屋子時，她再也撐不住了。方才在眾人麵前的堅韌與威嚴，迅速褪去。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鋪著的棉被上，眼皮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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