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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北平的風雪雖然住了，那透骨的寒意卻更勝。
晨曦微露，姚廣孝身披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僧袍，踏著來到燕王府議事廳。
廳中已肅立著十餘位幕僚與將領，人人麵色凝重。自前線戰事不利以來，燕王眉宇間的陰霾就沒散過，他們身為下屬，也都懸著心，不敢有絲毫鬆懈。
眾人隻等了一會兒，朱棣和徐儀就一同走進了議事廳。
燕王臉上的疲憊與狂躁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徐儀安靜地與他並肩而立。兩人一言不發，卻依舊讓無形的威壓充斥了整個屋子。
姚廣孝看著眼前的燕王和燕王妃，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多少年前的蘇州城外，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和他身邊那個巧笑倩兮的少女。經過反複的淬煉，終究成了如今這副讓人敬畏的模樣。
“都坐。”朱棣的聲音響起。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落座，屋子裡的氣氛卻依舊凝重。
朱棣的目光落在姚廣孝身上，“先生，京城那邊如何了？”
姚廣孝躬了躬身，枯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殿下放心，京城各處，皆有我們的耳目。汪霖沒有辜負殿下的期望，他帶回來的消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那些被建文帝和齊泰、黃子澄打壓的勳貴舊臣，早已人心惶惶。如今見我軍勢大，都已派人與汪霖密會，其中幾位侯伯，隻待王師南下，便可裡應外合。”
朱棣的神情未變，徐儀接過話頭：“不僅是他們。允炆削藩太急，早已寒了藩王們的心。殿下這兩年半一路南下，天下卻無勤王之師。”
姚廣孝點了點頭：“王妃所言不錯，人心向背，從來都是此消彼長。此外，殿下還有一著妙棋，如今也已生效。”他看了一眼站在朱棣身邊的幾個宦官，王景弘、王彥，鄭和等人，繼續說道：“殿下命人在宮中散布消息，言說燕王善待內臣，凡有功者，不吝封賞。如今宮內，已有不少人願意為殿下效命。更有許多早先不堪受辱，逃出京城的宦官，前來投奔。”
此言一出，帳內幾位武將都露出了然之色，燕王對宦官素無偏見，且善加任用。他麾下那支由宦官組成的親衛，作戰悍勇，早已在軍中傳為美談。這些人在親近文臣、謹守儒禮的建文帝身邊，難有出頭之日，而追隨燕王，反倒能掙一份前程，自然有人願以性命相搏。
朱棣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些宦官能帶來的消息，或許，正是他最需要的。
果然，就聽姚廣孝繼續說道：“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傳回的消息印證了我們的猜測。京城，守備空虛。”
大廳中一瞬間的寂靜，大家默契的看向朱棣。這場仗，打到今日，早已不僅僅是兵馬的較量，更是人心的博弈。
京城守備空虛，城內有人接應，靖難至今，天下諸藩，各地衛所，無一人前去勤王。所有的條件都鋪展在眼前，一條能直抵戰爭終局的路，就橫在腳下，他們已經無需再和山東防線死磕。
想明白這點，諸將的目光，此刻都默契地落在主位之上。
朱棣靜坐片刻，再抬眼時，眸中已凝起一片寒光：“傳令三軍，整裝備戰。三日後，拔營南下，直取南京。”
建文四年的年初，徐儀帶著女兒與兒媳們留守在北平。
朱棣的大軍已經南下，直取南京的道路也並非坦途，為了渡過長江，和朝廷大軍最後的幾場硬仗在所難免。
姚廣孝的信是隨著最新的軍報一同送來的，隻說了一件事，他的師兄傅洽，如今深得建文信任，引為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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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儀將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看來這南京城，真的成了一座透風的篩子。她心中忽地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這場仗打得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快要忘了不用算計人心的日子是什麼滋味。
而如今，這場戰爭，似乎終於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儘頭。
稟報軍情的校尉們躬身退下，屋子裡很快便空了下來。可角落裡，還有一道身影沒有離開。
“諸娥，你還有事？”徐儀的聲音很輕，透著幾分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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