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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病倒的消息，清晨才傳出去，到了午後，來探病的人就到了。
太曹國夫人畢喜女，依舊是那般錦衣華服，珠翠環繞，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那雙看透了世間的眼睛，比年輕時更多了幾分精明與穩重。
李景隆如今依舊是曹國公，是皇親國戚，從‘少年英才’到‘草包將軍’再到如今的‘諂媚之臣’，他在朝堂上的名聲早已爛透。
然而，這絲毫沒有影響到太曹國夫人的心情，在她看來，名聲是虛的，能攥在手裡的富貴才是實的。
“娘娘可要仔細著身子，聽說娘娘鳳體違和，可把我給急壞了。”畢喜女坐在錦墩上，關切地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徐儀。
徐儀勉強笑了笑，示意宮女給她換了杯熱茶，聲音還有些虛弱：“勞嫂子掛心了，不過是些小毛病，不礙事的。”
畢喜女一邊在繡墩上坐下，一邊說道：“如今曹國公府上下都感念陛下的恩德，聽聞娘娘鳳體欠安，九江那孩子著急得不行，定要我將這株存了六十年的山參帶進宮來，給娘娘補養元氣。”
話音剛落，負責領畢喜女進來的宮人就將一個手臂長的錦盒奉上。
徐儀看著她那副熱絡模樣，心中不禁感歎，這李家能從洪武朝活到今日，靠的絕不僅僅是宗親的身份那麼簡單。
她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許久不見九江了，他是難得的識時務。”
畢喜女聞言，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臉上沒有半分羞慚：“娘娘說的是。若是不識時務，又怎能從太祖晚年的風浪中保全門戶？我們這些人，都是從亂世裡走過來的，比誰都清楚，君心從來難測，必須要順勢而行。”
她歎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當年我家那位，見太祖在胡惟庸案中誅連過廣，忍不住多勸了幾句……便觸怒了天顏。沒過多久，就憂思成疾，鬱鬱而終。”她抬起眼，眸中一片清醒，“在這世道，要保全家族，就必須懂得順勢而為。時勢如此，若還一味逆流而行。雖是忠直，卻也是自尋死路。”
說著，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徐儀身上，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羨慕：“說到底，還是中山王深謀遠慮。長女許配當時還是燕王的陛下，長子則一心扶持東宮。這一南一北，無論最後天下如何，徐家總是從龍之臣，百年的富貴可保。”
徐儀的目光微微一閃，垂下眼簾，淡淡道：“父親當年是否有這般深意，我卻是不知了。”
“娘娘何必自謙。”畢喜女笑了，仿佛看穿了徐儀的言不由衷，“這般兩頭下注，保全門戶的，又不止娘娘家一家。不知娘娘可還記得，老西平侯的那位夫人，耿家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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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儀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耿家芝，沐英的繼母，長興侯耿炳文的妹妹。
“怎麼不記得。”徐儀不動聲色地應道，目光卻緊緊鎖在畢喜女的臉上，“她是耿老將軍的胞妹，也是西平侯府如今的太夫人。”
畢喜女卻沒注意到她神色的微變，兀自往下說道：“耿老在朝堂上力保建文，可他那位妹妹耿家芝，卻帶著鎮守雲南的兒子，始終未發一兵一卒馳援京師。這存的是什麼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說到底，是兩頭下注的章法，為的不也是投機取巧，保全富貴。”
畢喜女與徐儀相識時間久矣，兩人之間對一些事情早已心照不宣，少有虛飾迂回。這些擺在台麵上的事實，既無需點破，也不必贅言。所以她此刻說起話來，自然也坦率得多。
徐儀腦中一道靈光閃過，直覺自己能從畢喜女這裡，問出她一直想要求證的東西。
她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究，仿佛隻是隨口一問：“依嫂子這般說，如今的西平侯沐晟，怕也並非真心歸附，不過也是審時度勢，選擇站在贏家的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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