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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這麼一日日地淌過，這一日徐儀正在練字，卻有宮女來報，說是她的妹妹、禦史景清的夫人徐妙錦求見。
徐儀微微一怔。自從徐妙錦嫁給身為禦史的夫君，她們已經多年未見，徐儀回到京城後，不是沒想過召見這個妹妹。可幾次三番，徐妙錦都以身體不適為由，閉門不出。
徐儀心中有數，妙錦這是在為建文舊臣鳴不平，更是對朱棣篡位，心存芥蒂。今日她主動前來，倒是讓徐儀有些意外，心中也不免升起一絲久違的欣喜。
可眼前的徐妙錦，卻讓她感到一陣陌生。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間那份屬於少女的爛漫天真，已經被一種沉鬱的冷漠所取代。
記憶裡她最愛穿著鵝黃色衫子，和二妹妙清一起，像隻小黃鶯般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地學管家理事。可如今，她隻是安靜地行禮，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這些年你在京城一切可好？”
“勞長姐掛心，一切都好。”
“你二姐如今就在城郊別院住著，你可知道？”
“我去見過二姐了。”徐妙錦的聲音平淡，“她如今的日子，比做代王妃時好。”
此後，便再無話。姐妹之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儀心中歎了口氣，知道徐妙錦來找她，必然時有事，但一時半會兒，也等不到她開口。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道：“妙錦，今日不如陪我出宮走走吧。”
“這京城雖是故地，我卻早已不如你熟悉了。”
從前在北平時，她也總會帶著妹妹們穿著尋常百姓的衣服，去街市上看北平百姓的日子到底過的如何。
徐妙錦聞言抬起頭，那雙沉靜的眸子看了徐儀許久，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半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長姐若是不嫌棄，不若換身尋常衣裳，我想帶您去個地方。”
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布衣裙，卸去了滿頭珠翠，徐儀和徐妙錦上了一輛還算低調的馬車，向宮城外駛去，疏繡帶著幾個女官和親衛，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心頭始終不敢放鬆。
南京城依舊是那座南京城，叫賣的貨郎，嬉笑的孩童，行色匆匆的路人……這鮮活的人間煙火，她已經很久沒有如此貼近地看過了。從前在北平，她也常常這樣帶著妹妹們微服出巡，可那時的心境，與今日已是天壤之別。
“這幾年，京城變化大嗎？”徐儀隨口問道。
徐妙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拆了些舊的，又建了些新的。可這城裡的百姓，還是那些人，日子，也還是那個過法。”
徐妙錦並未帶徐儀去往那些繁華似錦的秦淮舊地，或是文人墨客流連的雅地，而是七拐八繞，令車夫將馬車停在了一處灰牆斑駁的深巷口，還沒進去，一股混雜著脂粉香、黴爛味與血腥氣的渾濁空氣，就讓人及其不適。
徐儀下車時，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看著巷口那塊褪了色的匾額，上麵寫著‘教坊司’三個字。
疏繡臉色一變，快步上前，低聲道：“娘娘，此地汙穢，您千金之軀，不可久留。”
徐儀的目光卻落在徐妙錦的背上。妙錦的背影，單薄卻挺直，於是她擺了擺手，對疏繡安撫的說了一句：“無妨。”
二人一前一後，向裡走去。方行至大門處，便見幾名男子，正推搡著一群衣衫襤褸卻難掩身段婀娜的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似乎崴了腳，跌坐在地，卻被那領頭的人一把揪住發髻，狠狠拖行：“不知死活的賤皮子，還當自己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不成？”
那男子滿臉橫肉，唾沫星子橫飛，徐儀看得心頭火起，不禁嗬斥一聲：“住手。”
一聲清叱，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令男人的手一抖，下意識地鬆開了那女子的頭發。
立刻就有女官快步上前，擋在那女子身前，輕聲安撫。徐儀冷冷地盯著他們：“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淩虐婦人，還有沒有王法？”
那領頭的男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徐儀一番，見她雖衣飾不凡，卻並無儀仗，眼中頓時浮起幾分輕蔑與不耐：“喲，哪家來的善心夫人，跑到這教坊司來撒野？”他雙手抱胸，抖著腿冷笑道，“我勸夫人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莫要多管閒事。”
就在徐儀要繼續開口下令時，一個穿著綢衫、身形微胖的管事聽到動靜，走了出來。他本是滿臉堆笑，可當他看清來人有徐妙錦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了滿臉的為難：“徐夫人，您怎麼又來了。小的已經跟您說了很多次了，這裡頭的人，都是朝廷欽犯的家眷，是萬萬不能給您贖身的。您就別為難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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