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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儀回到乾清宮東暖閣時，銅爐裡的煙氣正嫋嫋盤旋。侍立在殿中的內侍與宮女們，一個個垂著頭，生怕驚擾了此刻的安靜。
“回來了？”太師椅上的朱棣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可當他抬頭看到徐儀蒼白的麵色時，眼神一凝，質問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但心中那股無名火卻燒得更旺。
海壽早已將徐儀的行蹤一五一十地傳回。他知道她去了哪裡，見了什麼。
徐儀強忍著身體極度不適後的虛弱，開口問道：“陛下今日受驚了？”
“區區一個景清，還不足以讓朕受驚。”朱棣垂眸看向案上的奏疏，仿佛又想起了在奉天殿上的那一幕。
就在一個時辰前，那個名叫景清的禦史大夫，在朝拜之時，忽然從寬大的朝服下抽出一柄短刃，狀若瘋魔地撲向了他，要為故主報仇。
幸虧禦前侍衛的反應尚算機敏，景清甚至沒能碰到他的衣角，但朱棣依然怒火中燒，為什麼他都殺了那麼多人了，還是有這些不怕死的要為那個朱允炆殉道。
尤其下朝後，他得知徐儀被景清的夫人徐妙錦帶走，懸著的心就一刻也沒有落下。如今看到徐儀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幾乎不用想，都知道是拜誰所賜。
“你的那個妹妹，倒是和輝祖一個德行，”朱棣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徐輝祖有反骨，她徐妙錦，也不是個安分的東西！”
他本不想讓徐儀知道這些醃臢事。從踏入應天府的第一天起，他就刻意將她保護在華麗的宮殿裡，徐儀已經為他操勞了太多，那些臟手的的惡事，他寧願徐儀永遠都不要沾惹，他隻希望徐儀享受勝利的果實就好。
可徐妙錦偏偏不識時務，偏偏要將那層遮羞布狠狠撕開，將最殘酷的現實硬生生擺在徐儀麵前。
想到這裡，朱棣對徐妙錦的厭惡，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朕還是太手軟了。”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對付這些逆賊，吾就不該有半分仁慈。”
徐儀的身子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驚恐：“陛下，要處置妙錦嗎？”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您要如何處置她？也將她沒入教坊司，像那些罪臣之女一樣？”
她甚至不敢想那個畫麵。從小錦衣玉食的妹妹，要淪落到那個地獄，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朱棣被她這句話問得一愣，隨即怒意更盛：“她的丈夫敢挑釁天威，身為家眷，不能勸誡，就該承擔後果。朕便是將她千刀萬剮，也是她罪有應得。”
徐儀隻覺得胃裡那股翻湧的惡心感再次襲來，她強忍著不適，抬起頭：“陛下，景清行刺，自當嚴懲。可婦孺何辜？”
“婦孺何辜？”朱棣皺了皺眉，沒想到徐儀竟然幫著想要他性命的人說話，他站起身，緩緩踱到徐儀麵前，“若不斬草除根，今日是景清，明日就會有別人。到時候，躺在血泊裡的，就是朕，是你！”
徐儀卻任固執的不肯低頭：“刺殺皇帝豈是易事？陛下所言，不過是為肅清異己找的由頭。”
“就算那些人真有罪，”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卻又在最高處戛然斷裂，化作一聲哽咽，“可他們的妻女何辜？那些養連刀劍都未曾摸過的女子，連時局都不曾了解的孩子，如今在浣衣局裡熬著，在教坊司裡跪著，在邊關的路上咽氣。”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哽咽，“雖為弱者，但也是大明的子民。今日陛下可以為了立威，將他們視作草芥，那明日呢？明日是不是也可以為了別的理由，將這天下人都視作芻狗？”
“放肆。”朱棣一聲怒喝，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第一次在徐儀麵前發那麼大的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以為朕願意殺人？靖難三年，朕手下的將士，兄弟死了多少？朕九死一生打下的江山，豈能容這些迂腐之士整日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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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氣息迫近，“儀兒，你最該明白我這一路的艱難，如今怎能為幾個外人，將一切都歸咎為朕的不是？”
說到最後，朱棣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下，終於流露出一絲近乎失態的緊繃，他已經失去了足夠多，絕不能再添一個她。
徐儀看著眼前這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股陌生感悄然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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