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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朱棣投身於堆積如山的奏折中，徐儀依舊每日在偏殿等著他下朝，在這段時間裡，處理後宮的事務。夫妻二人還像從前那般，午後就對坐看書，要麼就一邊下棋一邊談論政事。
自從聽了禦醫的建議，朱棣不準徐儀再太過操勞，但自己卻事必躬親，一刻也不放鬆。
朱棣終究是為徐儀做出了妥協，那些罪臣的家眷不再被公然虐待，而是在無儘的苦力和勞役，消磨餘生。
徐儀於是也裝作那日的爭吵不曾發生，也不再對朱棣的一些決策持反對態度，隻建言獻策，剩下的時間，就專心養病。
二人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妥協，可妥協，從來不意味著忘記。
每當夜深人靜，徐儀的心神稍一鬆懈，白日裡壓下的種種念頭便翻湧而來。她對眼前種種並非不滿意，但卻又說不清隱隱中的不滿，究竟因何而起。
這一日，她又覺得頭昏腦脹，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陷在錦被裡，怎麼也掙紮不起來。
昏沉之中，她做了許多雜亂無章的夢。夢裡有燕王府，有秦淮河，光影變幻，最後隻剩下兩個人，清晰地站在她麵前。
一個是馬皇後，穿著最尋常的布衣，臉上掛著她記憶中那抹最慈愛的笑容，就那樣溫和地看著她。另一個，是她的母親謝佩英，依舊是那副嚴肅清冷的樣子，眼神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徐儀的心卻猛地一揪，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她。她曾對她們承諾過，要讓這大明的天下，人人都能安居樂業，無論男女，都能有尊嚴地立身於世。
她不能倒下，絕不能就這麼倒下。
待到再次睜眼時，窗外已是一片慘白的天光。朱棣已經去上朝了，殿內安靜得隻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
疏繡端著水盆進來，就見她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蒼白，毫無血色。她的眼圈不自覺的就紅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徐儀心中一沉，她知道在這樣下去，自己的身體遲早要到不容樂觀的地步。
但她隻是平靜地坐起身，對疏繡道：“為我更衣，備車，我要出宮去見開平王夫人。”
“娘娘……”疏繡還想再勸，卻在觸及徐儀那雙堅決的眼睛時，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常府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在這裡，光陰似乎流逝得格外緩慢。年過七旬的藍昭，依舊精神矍鑠，隻是眼角的皺紋裡，藏了太多歲月的痕跡。
“你這孩子，怎麼精神差成了這樣？”藍昭拉著徐儀的手，那雙蒼老的手溫暖而乾燥，和從前沒有區別。
“心裡頭煩悶，想來跟伯母說說話。”徐儀勉強笑了笑，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
藍昭見她神情，心中已明了大半，緩聲道：“你是想問當年的舊事。我與你母親暗中謀劃多時，最終還累她丟了性命。於此，我欠你一個交代。”
徐儀見她坦然，便也直言相詢：“當年母親與伯母籌謀，欲借涼國公之力接掌兵權，扶持常姐姐所出的允熥爭奪太孫之位。母親她，究竟為何要參與其中？”
藍昭抬起了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若是放在從前，徐儀絕對不會相信，那個性情潑辣的藍伯母竟然也有如此悲憫，沉靜的時刻。
隻聽她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藍昭繼續道：“謝家滿門，亡於太祖刀下。你母親對太祖皇帝，本就沒有半分忠心可言。”
“既然不忠於朱明皇室，所能做的，不過是利用身份地位，為自己的子女，謀取生機和富貴，這是她唯一能爭、也必須爭的東西。”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徐儀並不埋怨母親為仇恨所支配，若是沒有母親，她徐儀也就沒有今日。
“若是按當初的謀劃，我弟弟接替你的父親，總覽北方軍政，再與當時的燕王暗中聯手，便是允熥最穩固的靠山。待他即位，燕王可免削藩之慮，藍家亦能權傾朝野……”
藍昭歎了口氣，那一聲歎息裡，有太多世事弄人的無奈：“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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