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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喜珠回了內院，貼身侍女奉上熱茶，看她臉色倦怠，便識趣地退到一旁。隻是她心中重鬱悶，便想去後花園散散心，卻在經過一道偏僻的角門時，隱約聽到幾聲低語。
是幾個負責漿洗的丫鬟婆子，正圍在一起，壓低了嗓門嚼舌根。
“……說是鳳陽那邊，王爺可不隻一兩個妾，光是出身好的，就有好幾位呢。”一個婆子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另一個接道：“可不是，咱王妃娘家再顯赫，在這王府裡，不也就那麼回事？”
“嗨，王妃算什麼？不過是個擺設罷了。王爺心裡頭，還不是隻有元妃，至今也不準任何人踏足正院……”
“噓！仔細你們的舌頭！”
最後一聲內官的低喝，帶著警惕。腳步聲遠去，留下謝喜珠一個人，僵立在原地。
這些話，她不是沒聽過，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影射。可此刻，在親眼見過燕王夫婦的琴瑟和鳴後，這些流言仿佛能夠更加輕易地將她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麵擊碎。
她開始每日戰戰兢兢，覺得自己像個被遺棄在深宅大院裡的幽魂，不知哪一天，朱棡心情不好了，想起了她，便會將她這尊擺設徹底扔掉。
她實在不懂該如何做這晉王妃。燕王妃徐氏有魏國公府的背景，與朱棣青梅竹馬，那是天生的底氣。太子妃常氏，出身名門，又擅長打理庶務，將東宮治理得井井有條，是賢內助的典範。
而她呢？她沒有那般深厚的根基，精明的才能。每次進宮，她都拘謹木訥，麵對宮中錯綜複雜的人情往來，更是手足無措。畢竟，也沒人教導過她，要如何獲得皇城裡的人的喜歡。
久而久之，她便成了宮中的透明人，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氣。日子一日日過去，她掙紮無力，隻覺窒息。
直到那一日，她按例進宮給太子妃請安。太子妃常氏身體不適，未能接見。晉王府的馬車在東宮側門停下，來迎的是太子次妃呂氏。
呂氏身著一件素雅的淺綠色宮裝，麵容溫婉，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她看見謝喜珠，便快步迎了上來，親熱地拉住她的手。
“晉王妃來了？快請進，太子妃今日有些不適，特意囑咐我好生招待你。”呂氏的聲音如春風拂柳，說不出的熨帖。
這是謝喜珠嫁入王府以來，第一次被宮裡的人這般親近。呂氏拉著謝喜珠的手，一路進了偏殿，親自奉上茶點，又絮絮地問起晉王府的近況，話裡話外，都是對她的關懷。
“晉王妃看著清瘦了些，可是府裡事務繁忙？”呂氏輕聲問。
謝喜珠有些不適應，卻又貪戀這片刻的暖意。她本就心思單純，不諳世事，又在王府裡飽受冷落。此刻，呂氏的噓寒問暖，讓她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竟也和呂氏聊起了家常。
呂氏聽她說了自己的境遇，便歎了口氣，輕聲提起：“說起來，你和三弟這樁婚事，也是一波三折。先晉王妃去後，三弟固執地為她守孝三年，陛下和皇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也急著為他續弦。畢竟三弟即將就藩太原，屆時總不能後院無主。”
她頓了頓，語氣更低了幾分：“父皇和母後幾次施壓，三弟才同意續弦。他心裡頭，念著先王妃的情分，才說要從謝家的姑娘裡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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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喜珠，是當時謝家適齡的姑娘裡，最合適的那一個。
不是因為利益，甚至不是因為她的品貌才情。僅僅是因為最合適，僅僅是因為她恰好是謝家的女兒，又恰好到了適婚的年齡。
謝喜珠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是真的？”
呂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臉上帶著憐惜：“這宮裡，哪有什麼秘密能藏得住呢？三弟封藩太原，你的父親又剛被提為太原都指揮使，三弟雖念著亡妻，但你能嫁給他，又何嘗不是兩家都樂意看見的。你是個好姑娘，隻是有些事情，你需得自己明白。”
她的話點到為止，卻已足夠。謝喜珠隻覺腦中轟鳴，若是沒有呂闌秋的點撥，她怕是還以為自己嫁給朱棡是走了運，是上天垂憐。而如今才明白，這一切，是因為姐姐，是因為利益，而惟獨，不是因為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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