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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日子，人人都說，永平侯府的二小姐謝喜珠，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話從父親謝成的嘴裡說出來，從父親同僚豔羨的語氣裡聽來，從京城裡那些夫人們的交口稱讚裡傳來。聽得多了，連謝喜珠自己都險些信了。
她不過一個庶女，竟能嫁給當今聖上看重的嫡三子，晉王朱棡為正妃。
雖是續弦，可晉王今年，也不過二十歲。
多大的恩典，多大的體麵。
隻是這份體麵，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倉促與冷清。
晉王續娶，不設宴，不大辦。一頂小轎，幾抬嫁妝，悄無聲息地就從永平侯府的側門抬了出去，避開了所有看熱鬨的視線。流程省了又省，最後隻剩下進宮拜見帝後，而後便直接入了晉王府。
謝喜珠端坐在轎子裡，想起多年前，長姐被冊為晉王妃時的盛景。十裡紅妝，滿城喧然，幾乎是她對“風光”二字最鮮活的認知。
而今，輪到自己，隻餘下一片寂靜。
這點委屈，她壓了下去。
能坐上正妃之位，已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登天之途，路上多些荊棘，也是尋常。她自幼便懂得如何將自己的位置放低，如何將旁人的臉色放在首位。
她想，進了王府，總會好的。將來，她會好好照顧長姐留下的孩子，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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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心以為，自己正踏上一條越來越寬闊的道路。
直到現實伸出手，給了她一個無聲卻響亮的耳光。
晉王府很大，也很靜。
引路的劉嬤嬤是皇後宮裡出來的，一張臉從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她領著謝喜珠穿過一道道門廊，沿途遇到的下人皆垂首立於一旁，謝喜珠卻無端的惶恐，因為這裡的下人們，都和從前全然不同，讓人看不懂，也猜不透。
連下人們都如此，也就更不必說，那位晉王殿下了。
新房裡燃著龍鳳喜燭，帳幔是嶄新喜慶的正紅，謝喜珠獨自坐在床沿，從天明坐到天黑，又從天黑坐到燭火搖曳。
她始終沒有等到她的夫君。
等來的，卻是麵無表情的劉嬤嬤。
劉嬤嬤手裡端著一碗羹，穩重地掀開了她的蓋頭。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便移開了。
“王妃，用些東西吧。”
謝喜珠的手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王爺……是還在宮中未歸嗎？”
劉嬤嬤將羹湯放在桌上，聲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死水：“王爺尚在鳳陽練兵，未曾回京。”
原來，他根本就不在京城。這場婚事，從頭到尾，都隻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於是，謝喜珠初為人婦的頭幾個月，就這樣荒謬地開始了。
沒有夫婿，沒有敬茶，甚至沒有一個正經的身份介紹。她就像一個被安置在晉王府的影子，每日跟著皇後派來的女官學規矩，學管家。
女官姓李，教得極為嚴苛。從行走的步距，到執筷的角度，再到一盤賬目該如何核算，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謝喜珠學得很快，也學得很安靜。她從不叫苦，也不多問。因為她知道，李女官那雙時刻審視的眼睛背後，是坤寧宮裡的馬皇後。
她還在被考察，是否能接過長姐留下的孩子，世子朱濟熺，如今還養在馬皇後身邊。
謝喜珠隻在入宮請安時，遠遠地見過一次。那孩子穿著一身小小的錦袍，被宮人牽著，眉眼間依稀有長姐的影子。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乾淨，卻也陌生。
馬皇後待她溫和，卻也疏離。話語間總會提起她那早逝的姐姐，誇她溫婉賢淑，又歎她福薄。這些誇讚落在謝喜珠耳中，像是在提醒謝喜珠，她隻是一個替代品。一個在品行被確認之前，連靠近朱濟熺的資格都沒有的替代品。
晉王府裡的下人，都是人精。見她這位新王妃既不得王爺重視，又似乎不被皇後全然接納，那份僅存的恭敬，便也漸漸化作了敷衍。
送來的茶水，總是溫吞的。請人辦事，總要等上許久。偌大的王府，她能支使的，竟隻有自己從娘家帶來的兩個丫鬟。
遠在太原的父親，倒是來了幾封信。
信上沒有一句問她過得好不好，字裡行間，全是教誨與叮囑。
——務必恭謹侍奉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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