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好。陛下看重子孫，你若能將世子教養得當，你的福氣，才算真正穩了。”
句句是叮囑，字字是敲打。謝喜珠端著茶盞，指尖被溫熱的杯壁燙得有些發疼。
想來主母雖為長姐的死而傷感，但用謝喜珠的終身，去為謝家換一個穩固的將來，依舊是一門不可錯過的便宜買賣。
心裡的苦，像黃連水一樣漫了上來，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從未被如此“期許”過，這期許，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但她依舊像從前那般乖順的回答道：“母親說的是，女兒都記下了。女兒會為謝家，儘心儘力。”
從永平侯府出來的馬車，走得極穩。
謝喜珠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棉絮，吸不進氣，也吐不出來。
主母林氏的話，和弟妹們生疏又敬畏的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他們口中的“晉王妃”，與她謝喜珠這個人，仿佛隔著萬水千山。
她伸出指尖，輕輕掀開了車窗上一角厚重的雲錦簾子。
外麵的天光，連同鼎沸的人聲，瞬間湧了進來。
食物的香氣，混雜著塵土與牲畜的味道，是一種鮮活得近乎粗野的氣息。叫賣的貨郎，追逐的稚童，討價還價的婦人……一張張生動的臉，帶著最尋常的喜怒哀樂，從車窗外飛速掠過。
他們離晉王妃的儀仗遠遠避開，眼神裡有好奇，有敬畏，卻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遊走，像一尾瀕死的魚，徒勞地想從這片喧囂裡，汲取一絲活氣。
忽然，她的視線定住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賣木雕的攤子前，立著兩個人，那身影讓她有些熟悉。
“停車。”她下意識地開口。
跟在車旁的侍衛立刻傳令，偌大的車隊緩緩停了下來，引得街邊行人紛紛側目。
隔著人群的縫隙，謝喜珠細細看去，心頭微微一震。
是燕王朱棣，身邊那位是他新娶的燕王妃，徐儀。
前幾日宮中大宴，她曾遠遠見過他們。彼時的燕王，一身親王朝服，眉眼冷峻，話語寥寥。
可眼前的少年，卻全然不同。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衣，身形挺拔如鬆，卻斂去了所有鋒芒。他的目光全然落在徐儀身上，專注得仿佛天地間隻剩下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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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儀也是一身尋常的素布衣裙，正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攤上一個雕工樸拙的小馬。她仰起臉對朱棣說了句什麼，臉上漾開的笑意，是那麼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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